千秋古邑 再说“鸠兹” 许多人都知道芜湖的前身名曰鸠兹,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名字,但这个鸠兹到底跟芜湖有着何种关系,它又是怎样跟芜湖划上等号的,恐怕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芜湖日报 2018-11-19 02:30 大字

古鸠兹位置图

最早见于记载的“鸠兹”一词,出于《左传》。据春秋时期鲁国史官左丘明撰《左传·襄公三年》载:“三年春,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

“鸠兹”是如何跟“芜湖”划上等号的

最早提出这一观点的是东晋的杜预。杜预(222—285),字元凯,西晋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和学者,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及《春秋释例》等。

民国八年(1919)版《芜湖县志》(下称《县志》)摘抄了杜预关于“鸠兹”的说明:“杜注:鸠兹,吴邑,在丹阳芜湖县东,是芜湖属芜。”“又于‘吴郡乌程’下注云:或谓丹阳县之横山,去鸠兹不远,似以今当涂之横山为衡山,盖‘横’与‘衡’本通也,益见鸠兹之为芜湖矣。”“勾慈港,在县东四十里,即鸠兹地。《左传》楚伐吴,至鸠兹。杜预注为皋夷。《舆地志》为皋兹,今县有勾慈港,西距县四十里,与(杜)预所指在县东之地正合。”

杜预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鸠兹从人们的视野和文献典籍中消失。再次看到关于鸠兹的记载,则是出现于元代。《县志》载汪泽民《浦侯去思碑记》有“芜湖古鸠兹,今为壮县”之说。浦侯即浦沅,元泰定三年(1326)任芜湖知县。与此同时,我们在一些诗作中也看到了关于“鸠兹”的记载。元代诗人戴良(1317—1383)《送人还芜湖》诗中有“连汀幕牛渚,平原带鸠兹”,这是有记载的最早的一首关于“鸠兹”的诗作。

明代以后,“鸠兹”见于文学作品逐渐多起来,文人诗作中有许多关于“鸠兹”的记载和描写,冯梦龙(1574—1646)在《东周列国志》第六十回专门介绍了“鸠兹之战”,文笔清丽流畅,战事过程描写跌宕起伏、波云诡谲,人物众多,表现各异。主要人物个性鲜明突出,语言生动,故事情节完整连贯,不愧为描述鸠兹古战场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经典之作”,读来让人印象深刻。

《芜湖历代诗词》收录了含有“鸠兹”的诗作将近二十首。虽然关于“鸠兹”的记载越来越多,但“鸠兹”究竟是一个行政区域还是一个自然地名,是到了清代才开始有文字记载的。作于康熙十二年(癸丑年,1673)的《芜湖县志》明确记有:“鸠兹,芜地也。芜之见《经》,始此。”据时任芜湖知县的马茹骁在“序”中所述:“因询芜志,其未经修辑者,自故明迄今百有余载,殆荒废,莫此为甚。”应该说,康熙版《芜湖县志》起到了一个承上启下而且规范的作用。

在此之后,关于鸠兹邑的记载就多了起来。陈菁,康熙三十六年(1697)进士。他的一首《赭山滴翠轩晚眺》就明确提出“鸠兹古名邑,设立大江旁”。同时期的还有杜诏(1666—1736)《登识舟亭》“小小鸠兹邑,人烟杂数洲” ,这是历代各类作品中比较早地提出“鸠兹邑”的概念。时至今日,“鸠兹即芜湖”的概念逐渐深入人心,《辞海》中就有两条相关记载;其一:“鸠兹,古邑名,在今安徽省芜湖市东。”其二:“芜湖,市名,在安徽省东南部,青弋江同长江汇合处。春秋吴为鸠兹邑,别名鸠江。汉置芜湖县,1949年,由县析置市。”

而所谓鸠江,则是鸠兹与长江的含义。最早见于记载的是清俞鹏程所作《大荆山记》所云:“乾隆丁卯(1747),邑侯韩公(韩袠)于天中日,偕学师士绅泊舟大荆山下,摄衣而诣花宫数(敬)石佛,访仙人之鹤迹,踞寒碧之清幽,徘徊瞻眺,逌然神运,复见烟波洗荡,中拱若对峙者为小荆山。韩公曰:是山虽小,望之灵异非常。鸠江秀气所钟,当必有郁结,而葆孕于此者也。”

鸠兹等于芜湖,得到《辞海》这样“以字带词,兼有字典、语文词典和百科词典功能的大型综合性词典”的认可,实属不易。

“鸠兹”的“朋友圈”是怎样的

当年鸠兹的“朋友圈”,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还是来分析一下吴国的情况,再来看鸠兹是什么样的情况。

翦伯赞在《中国史纲要》:“地处长江中下游的吴国,春秋时期和中原各国没什么来往,所以史书上缺乏有关的事迹。”但是从相关的资料,我们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吴国在当时是“高富帅”

据《史记》卷四周本纪第四、卷三十一吴太伯世家第一记载:周古公有长子太伯,次子仲雍、少子季历,季历生姬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姬)昌乎?”太伯、仲雍知道古公欲立季历以传姬昌,于是二人即远避吴地,文身断发,以让季历。到吴地之后,太伯自号“勾吴”,当地土著荆蛮之民,感叹中原文化,“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

自太伯奔吴,其间经历五世,周武王克殷之后,就来到吴地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人,结果找到周章。此时的周章,已在吴成为统治者,周武王遂封周章为吴国国君,并且封周章的弟弟虞仲于周王朝北面的故夏虚(墟),列为诸侯。此时应该说,吴与中原周王朝廷是有联系的。再后十二世,晋灭诸侯虞仲二世,而夷蛮之吴兴。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寿梦元年(公元前585)而吴始益大,称王。从《史记》上,可以看出,吴至十二世“兴”,十九世“始益大”,鸠兹之战就发生在“吴兴”“吴始益大”之后。

吴楚相撕

有资料说:寿梦二年(公元前584)之前,吴国没有相关的史书资料,但我们从一些后人研究成果中可以看到一些迹象。陈基余主编的《安徽文化史》(上册)就有这样的记载:吴国兴起以后,控制了安徽沿江江南地区,与楚相邻。公元前601年,楚灭舒蓼。《史记·楚世家第十》有“楚庄王十三年(公元前601),灭舒”的记载可以印证。其时,楚王亲临滑(滑,水名,在今安徽合肥东),与吴商定两国疆界。数年后,楚灭萧和舒庸。至此,吴居有巢县以东和沿江地区,而江北大部归楚。

公元前584年,晋采纳从楚逃亡到晋的申公巫臣的策略,扶植吴国以制楚。晋派巫臣到吴,把中原的乘车、射御、战阵等教授给吴人,又“教之叛楚”。从此,吴国展示了强大的攻击力,开始扰楚,属于楚的一些蛮夷,也渐被吴吞并。而楚国在反击的过程中,也经常深入吴国的内地,《左传》多有记载。

“鸠兹”是吴国腹心之地,姑苏的战略屏障

《左传·昭公元年》“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所谓“疆埸”,就是边疆边界。这里说的“一彼一此”,是春秋时期的常态,相邻两国征战、联合、谈判过程中,经常有所谓“割城”之说。从《史记》等相关资料来看,从公元前570年到公元前473年,越国灭吴,鸠兹始终属吴。而从越

“勾践平吴”,到公元前306年,“楚威王兴兵而伐之,大败越,……,尽取故吴地,到浙江”,鸠兹则是归越。楚占鸠兹之后,一直到“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223年),王翦定荆江南地”,灭楚。鸠兹一直属楚。虽然我们无从推测“鸠兹”何时更名为“芜湖”或“无湖”,但我们知道,鸠兹是位于吴国的腹心地带,而非边鄙之地。

吴国长期都于姑苏(今苏州),位于太湖之东,而鸠兹位于中江之滨,太湖之西。中江是由长江经鸠兹直达太湖的一条河流,鸠兹则是古代中江上的要津,地处中原进入江左地区的通道上,军事上具有重要价值,因此鸠兹实际上成为吴国国都在太湖以西的一道屏障。

“鸠兹”与楚王城

1978年10月,著名历史地理学家侯仁之,带着北京大学地理系区域与城市规划专业的师生,对芜湖市相关区域进行实地考察,撰写了一份《芜湖市历史地理概述》的学术报告。报告中写道:“经实地考察,在今芜湖城东约四十二里,有古城遗址一处,当地群众称为‘楚王城’,应是西汉芜湖县城的遗址,亦即古鸠兹所在之地。”

1985年前后,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又先后三次派出6位专家,对侯仁之师生发现的古鸠兹遗址,进行文物考古发掘,并结合出土文物进行缜密考证。

据《安徽文化史》介绍:“楚王城位于芜湖县城北27公里的黄池乡(今为花桥镇)。古城依山而筑,地势东高西低,城廓保存基本完好,平面呈矩形。东西长约370米,南部宽约300米,面积10万平方米。城墙土经夯打,坚实牢固。现有城墙最高处8.5米,城南宽3.5米,墙基宽约8米,南、西、北各有一缺口,疑为城门旧址。”

根据上述材料,我们参照相关古籍资料进行分析。《左传·隐公元年》“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在这段话里,都城即为王城。按照规定,都城(王城)不得超过“百雉”。“雉”为古计量单位,一雉为三丈长一丈高。“百雉”即为三百丈长,即900米。“大都不过叁之一”,即三分之一,换算应为300米。据此分析,楚王城应该是属于“大都”范畴,但判断楚王城究竟是否“大都”?还有一个标准,《左传·庄公二十八年》有云:“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楚王城内是否有“宗庙先君之主”,尚不得而知。故此,我们也不能得出明确的结论。

清光绪版《宣城县志》记载:“楚王城,(宣)城北一百一十里,切近玉溪(今当涂县黄池镇),古斥堠在焉。地接姑溪,兵兴时尝扼隘于此。旧云吴楚相拒,因山创城,形势逶迤,门阙俨然。又云楚王英筑。”这是目前史籍中最早对于“楚王城”的记载介绍,但还是没有清晰地说明鸠兹与楚王城的关系,因此,依旧不能解除我们心中的疑惑。

秦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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