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桃源话西递

梧州日报 2018-12-03 09:08 大字

西递主街道沿溪而建,风格鲜明。结构精巧、雕刻精美的胡文光牌坊。

宏村和西递都是徽派古村落,虽同于一源,却是不同的存在,如果说宏村代表一份徽派村落居民千百年生活的繁衍与累积,那么西递则是徽派艺术与生活长时期融合所呈现的一个固化标本,可视、可触摸,历经岁月打磨,而美丽仍然驻留。而当西递真正呈现在我的眼前,我完全被这个精致、安闲的地方所吸引,这隐身于群山之中的土地,蕴含着如此精美与多样的艺术元素,以及如此浓郁的儒家处世哲学意味,流连其间,竟生发出“只恨不是西递人”的怨念。

▍▎看点一:胡文光牌坊

景区入口,一座“胡文光牌坊”赫然在前,已然定下了西递的基调。这座又被称为“西递牌楼”的石坊,建于明万历六年,是明皇朝为旌表时任四品朝列大夫的西递人胡文光之政绩而敕建。据说,雕筑这座牌坊的石料,就是当地的“黟县青”大理石,牌坊由四根石柱托起顶上的五层石雕造型,层层递进,而精美不减。单是四根石柱上前后装饰的八只石狮,便是此前我从未见过的形体。世传到西递主要看建筑,其建筑中又以石雕、木雕和砖雕为最佳视点,那么,从第一眼的“胡文光牌坊”,即已得到印证。

整个西递,横跨在三条溪流之上。西递的主街道均沿溪而建,宽阔的一边为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另一边则是清清溪流,溪流上以石板桥与人家门口连接,十分清新养眼的街衢风情。

西递街头随处可见高低错落的马头墙,以及构筑精美的门楣、门楼。而这门楣和门楼,也可以是一眼窥见此建筑昔日主人身份与地位的一个标志:普通人家,单层门楣,门楣顶上黑瓦飞檐覆盖下面一层石雕,所雕图案相对简单;官宦或富商宅院,多层门楣,以高低错落又左右对称的尖角精致飞檐营造一个灵动的视觉,加上构图丰富的多层石雕,让人惊叹。如为门楼,则石柱围栏、琉璃盖顶、花草装饰,熠熠生辉。

▍▎看点二:敬爱堂

在众多的西递建筑外观中,我独钟情于大夫第旁的绣楼。绣楼从建筑二层墙体伸出,一带红木阑干围绕成一个相对狭长的精巧楼台,三面开窗,玲珑典雅,翘起的屋顶线条如舞者扬起的手臂般优美。屋檐下有一横额,写道是“桃花源里人家”,这正是西递的别称。想来当日胡家小姐在此楼上抛绣球择婿,该是如何地风情万种。

说到“桃花源里人家”这一西递别称,就一定要说一说西递以胡姓为主的缘起。那么,就让我们看一看西递胡氏宗祠之一的敬爱堂吧。敬爱堂位于西递前边溪东岸,从它的外观即可欣赏到西递建筑的门楼之美:中间高、两边略低的门楼,不同高度的飞檐翘角,显得气度不凡、气宇轩昂。敬爱堂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清乾隆年间重建,是村中现存最大的祠堂。

进入厅堂内,令人诧异于那里所悬挂匾额的字样——“天恩重沐”、“上国琳琅”,若不是与皇家有关联,一般人还不敢挂设这样的匾额。而敬爱堂后厅门头上悬挂的斗大“孝”字,也大有文章。据说这个“孝”字是南宋理学家朱熹所书,字中有画,画中有字,字画一体。字的“土”部右半边像一个仰面拱手作揖跪地、敬孝长辈的俊俏后生,左半边则像一个猴子的嘴脸,寓意能孝敬长辈者为争气儿孙,反之就如猢狲一般。这个寓意深远的“孝”字,与宗祠内明示的胡氏家训“读书,起家之本;勤俭,治家之源;和顺,齐家之风;谨慎,保家之气;忠孝,传家之方”一起,道出了西递胡氏绵延900多年至今不衰的根源。

▍▎看点三:履福堂

游历西递途中,遇一场大雨,我们便进入旁边的一处宅院避雨,不曾想,这正是西递名宅之一的履福堂。主人家胡国英先生热情地请我们在厅堂坐下,看到我们诧异于厅堂内保存完好的木雕、满满陈列的字画古玩,便对我们细细道出他祖上的来历根由。

胡先生说,他家的宅院建造于康熙年间,其祖上正是西递徽商泰斗胡贯三,而建造“履福堂”的,则是胡贯三之孙胡积堂。因先祖累世官宦,积财号称江南第六富户,因而收藏了很多宋以下历代书画,后人遂将部分珍贵字画、古玩在厅堂内张挂与摆设,供慕名前来的游客观赏,使得履福堂成为闻名的私家文物博物馆。在众多的陈设品中,我独喜欢厅内木柱篆刻的楹联,以及天井两侧的十二扇雕花木门。楹联三副,分列于中堂两侧和东西列柱上,道是“孝悌传家根本,诗书经世文章”“世事让三分天宽地阔,心田存一点子种孙耕”“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那十二扇木门,除花草、飞禽、走兽之外,每扇门中段各雕了一则孝义故事,合起来恰是《二十四孝图》,其雕刻的细致精美程度,直感觉花枝的转折处用指甲轻轻一掐即可折断,让人叹为观止。

感于胡先生盛情,少有地邀请我们全家参观整座宅院。履福堂亦如其他西递宅院一般,前厅设有天井,天井内有金鱼池,池旁围绕假山盆景。从金鱼池的砌筑材料中,便可观赏到西递建筑的另一瑰宝:砖雕,其精美程度不亚于此前在广东陈家祠所看到雕刻。后厅应为家人休闲之处,厅堂中间悬挂一把大型木质古扇,上刻“清风徐来”四个古隶字,板扇连着绳子,扯动绳子,扇即轻轻来回摆动,端的是“清风徐来”。从前后厅之间的木楼梯登楼,可看到履福堂所秉承的西递建筑结构之风:砖包外墙、木构内里。而履福堂又是西递少有的三层高楼,高大宽敞,雅秀古朴,从三楼的雕花格窗看出去,西递层层黑瓦屋顶便在眼前,令人只想沏茶一壶,在此度浮生数日。

此后,西递会常常入我梦中,把街巷的幽幽意味、溪流的粼粼水光、宅院的重重马头墙、厅堂的层层木雕在梦境里尽情铺展,把一份属于“桃花源”的美丽反复呈现,美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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