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风味 一个美丽的误会?

都市女报 2019-02-12 14:12 大字

桂林米粉春卷毛豆腐文/图 女报记者 姚正

2月8日,大年初四,我们从歙县出发,在傍晚时分抵达风雪漫天的合肥。到了酒店安顿下来,着急忙慌地去一家饭店吃饭。走出饭店的专用电梯,我们被眼前的阵势惊呆了——整个一层的大堂里,密密麻麻地排着数不清的桌子,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人,觥筹交错,笑语欢歌,热闹极了。因为春节假期的缘故,即使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即使此夜大雪纷飞,我们依旧不得不等座。我们一边等着叫号,一边暗自庆幸:“这一回可真没来错地儿,这家的菜一定好吃极了。”然而,结果却有些令人失望。同行的鹿老师早早地停下了筷子,对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感慨:“这也太咸了!”

此时的我感到有些尴尬,因为这家馆子是我挑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合肥,为了吃好这顿饭,我提前跟合肥当地的朋友打听,哪家馆子菜做得最地道、最规矩,他不假思索地向我推荐了这家饭店,我也就毫不犹豫地带着一行人来了。

这家饭店的菜品地道吗?答案应当是肯定的。朋友断然不会坑我,更何况不地道也不会有这么多当地人来吃。但就是这样一家人气极高的饭店,为什么菜品却难以令我们倍感惊艳呢?

我想,怕不是一直以来,我们对“地道”这个词存在着一些误会。

曾经沧海难为水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一句俗语放在美食领域,同样适用。陈晓卿曾在一档访谈节目中谈及,自己曾经是桂林米粉的铁粉,三天两头的吃。但是自从去过桂林,吃到了真正的桂林米粉,回到北京之后就再也不吃桂林米粉了,因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像是这般“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体验,我也有很多。

前年国庆节假期,我去了一趟西北。兰州人的早晨都是从一碗牛肉面开始的,这话一点儿都不假。那天清晨,我走在兰州的街头,鼻子嗅到的是空气中醇厚的牛肉汤味,拉面师傅手里的面与案板碰撞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在兰州吃到真真正正的兰州牛肉面,那个瞬间,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过去二十年,我吃过的那些兰州拉面真的都是浮云。往后的日子里,我每一次坐在济南的兰州拉面里吃拉面,无不想念在兰州吃过的牛肉面,想念那面的口感、汤的香醇以及辣油的味道。

去年夏天,我去了一趟重庆。陈晓卿念念不忘的花市豌杂面,就在酒店楼下,我尝过之后,才知道为什么陈晓卿会说:世界上有两种重庆小面,一种是重庆的小面,一种是开在外地的重庆小面。

毫无疑问,在风味的原产地,我们才能吃得到最地道的小吃、最地道的美食。想要寻觅当地最地道的饭馆,其实也不难,跟着当地人吃就对了。

现今有各式各样的美食APP,很多人去到一地旅行,往往会掏出手机,翻看这些美食APP上的餐厅排行。在我看来,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因为你很难分辨,这些口碑绝佳的餐厅,究竟是真那么好,还是花钱做的推广。

这个时候,最保险的是揣起手机,张嘴问人,办理入住的时候,你可以问酒店的前台,打车的时候,你可以问出租车司机。一般来说,打听到他们常去的餐厅,就能尝到最地道的当地风味了。

砒霜与蜜糖

但是,地道的美食就一定好吃吗?恐怕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

我在昆明吃过几回云南过桥米线,结果都很是失望。最先吃了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字号,没有感到特别惊艳,以为是老字号却名不副实。又吃了一家正当红的热门餐馆,味道依旧不那么好,我甚至觉得还没有在济南吃过的米线好吃。后来仔细想了一下,或许是昆明当地的过桥米线里像是韭菜这些食材的味道重一些,不太合我的口味。

就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地道是难以与好吃划等号的,好吃的也不一定地道。就像是我们知道的那样,一种小吃到外地开疆辟土时,往往都会有所改变。很多店家会主动地进行“改良”,以迎合当地人的口味,原因就是在于食客们追求的其实是好吃,而不是地道。

如此看来,我们在合肥吃了这一顿有些令人失望的晚餐,错不在我,也不在我的朋友,只是因为这种地道恰巧不合我们的口味。“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文章写到这里,我不禁又想起了在贵州旅行时,吃饭时被鱼腥草闹得食欲全无的惨痛经历。

当然,对有些人而言,地道才是他们的第一追求,比如民国年间的美食达人梁实秋先生。1926年,梁实秋从美国留学归来,风尘仆仆的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车站寄存了行李,步行到煤市街上的致美斋,“独自小酌,一口气叫了三个爆肚儿,三个品种一个不落,吃得我牙根清酸……”他评价说,这顿“生平快意之餐,隔五十余年犹不能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这种最熟悉的味道里,饱含着他的乡愁与记忆。

以此观之,我那些留学海外的同学们回到济南时,我大可不必请他们去吃人均过百的热门餐厅,只管一碗亮亮拉面应当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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