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樱桃——养心雅舍随笔之九十三
歙县许村镇箬岭，一簇簇或雪白或粉红的花儿恣意绽放，在翠竹、青茶、绿树和山岚间分外妖娆。“野樱桃!”同行的岳母断言，岭上林木管护站的毕师傅也以为然。
当日春雨霏霏，我们徒步攀登箬岭，踏访徽青古道，云雾袅娜，仿若仙境，却不期与野樱桃邂逅。这样的词汇进入我的视野时，除了惊艳，我别无他言。
说野，是相对正统而言。或许，旁逸斜出却是另一种美，这就少了太多羁绊，多了些自由的性灵。野樱桃有樱花之娇，亦有桃花之艳，却在寂寞的山谷里大美无言，自有超凡脱俗的妙处。
我是见过樱花之盛的。三月底四月初的光景，母校的樱花蔚为大观，在长长的樱花大道上绽放华姿，此时江城“无人不道看花回”。或雪白，或粉红，五六朵花瓣中吐着白色金顶的蕊，素洁雅致，惹人怜爱，与野樱桃酷似。
我也是见过桃花之艳的。在黟县五里村桃花园，也是三四月的春光里，桃花灼灼其华，粉红花瓣中伸展着无数红色花蕊，让人感受春天的明媚。
却是，樱花、桃花恰似供品，她们自得端着身形，接受人们的膜拜，一举一动皆被无数目光监控，何如野樱桃由着自己的性子，好生惬意！然天生丽姿不逊分毫，宋赵蕃有诗《山行见野樱桃花》为证“山路梅花浑扫迹，春风尽属野樱红。”春风尽占，夫复何言？
尽说野樱桃，我也想说说像野樱桃那样的人。箬岭顶上是茶坦村民组，50多户200多人，黑瓦白墙的徽派民居间夹着青石铺就的甬道，在云雾缭绕中真如仙境。一户人家聚集了10多位村民，一些围着八仙桌玩牌，一些坐在凳子上静默无声，一老妪拎着火篮在阴暗的堂前转悠。“摘春茶还有20多天，下雨没事。”村民的浅笑写在脸上。长年在高山静谧的环境里滋养，他们身上多了野樱桃般的闲逸、淡定。这样的特质对经纶世务者而言，却要多少历练，才可“窥谷忘反，望峰息心”？“手捧苞芦馃，脚踏木炭火，除了皇帝就是我”，徽州民间小调虽调侃，却深得野趣。
也说说当年那些踏过古道的商儒。求功名，逐财富，他们由闲逸而出，跌落滚滚红尘，却似野樱桃倏忽而成众目暌暌下的樱花、桃花。这自然无可厚非，人都想曾经沧海，绚烂之极才能归于平淡。他们发达后，或许会怀念山中那无拘无束的野樱桃吧，还有坐在凉亭里打尖时那一丝清风、一缕花香、一声鸟鸣、一阵林涛……
此刻的我也是山间的一簇野樱桃吧，在青山、绿水、修竹、飞鸟、云雾间自由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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