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辉苗秀侠几个要出门的人趁着赶张老集最后一个集坐在
许
辉
苗秀侠
几个要出门的人，趁着赶张老集最后一个集，坐在西淝河边，把事敲定了。张老集镇是双日子逢集。腊月二十八，是年前最后一个集了。虽说年三十还有一个集，但那天大家都不去赶集了，都在家忙着烀肉炸麻叶子包饺子准备过年了，年三十的那个集，就不算集了。所以，腊月二十八，集上最热闹，该买的要在这一天全买齐了。张如意杨稳当王四清几个，先在集上转转，也没啥可买了，就一人买了点海带，捏在手里，走到集南头的西淝河边。这条河是可以通到淮河的。他们在河滩上坐下来晒暖。太阳很好，照得河坡软乎乎的。张如意朝河里丢了一块砂礓，说，我过罢年就出门去了，我想在张杨王寨给自己盖座楼，楼门口的砖上我全刻上花。杨稳当说，那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要在院子里铺个水泥路，下雨走路不沾脚，再娶上方圆十里八村最漂亮的闺女当媳妇，生两三个孩子在水泥路上跑。王四清的要求更具体，他说，我没你俩那样高的理想，我只想先把家里的印子钱还掉，不让人再逼债了，然后，再挣够盖三间砖腿房的钱，挪出地震庵子，再买只木条几，把家里的泥条几换掉，再买张带木板子的床，不要再睡铺麦秸的土坯床了。我自己说不说媳妇无所谓，但得给我大哥先娶房媳妇，我们弟兄四个，至少得有一个能娶上媳妇，不能让我家绝了后。一帮人都把理想说了一遍，说得大家哈哈哈笑了一阵子。仿佛保城就有一堆钱，等着他们去拿来，实现理想。
然后就定下出门的日子。正月十六是个公认的“好”，就拣“好”出门了。
张如意在年五更给大上坟时，和弟弟牢跟说了要出门的事。牢跟愣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早晚得出去，你的心不在家里。张如意也愣了一下说，说啥呢，不是发大水了吗？牢跟说，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咱娘照顾好的，再说还有咱姐在旁边庄上呢。
牢跟会说话是有名的。不过，自从他跟靳翠芝结婚后，他的巧嘴在张如意面前就笨住了。张如意默不作声地从大的坟前回来，让娘坐泥台子旁的条凳上，要给老娘拜年。一般过年都是小孩子给老人磕头，大人就免去了。见张如意给娘磕头，牢跟也照做了，他儿子改革立刻趴下身子，学着伯伯和爸爸的样，给奶奶磕了三个响的。
张如意磕过头，年就显得很严肃。泥条几上的蜡烛燃得很旺，火苗一跳一跳的。
过罢年，张如意就把几袋子陈麦拉到弟弟家，说，牢跟，娘靠你照看了。除了留够路费，他把百十块的余钱也全掏下来了。
小年正月十五的晚上，月亮特别亮，能把门口泡桐树上的老鸹窝照得清清朗朗的，月光涂在树身上，就像下了一层霜。张如意收拾着铺盖卷，娘把绿豆丸子油炸麻叶子用塑料袋装着，跟行李一同放在尼龙丝袋子里。张如意笑着说，娘，你还怕我没得吃啊。娘也笑道，预防着呗，要是真的遇到难事，这些也抵饿呢。
他和娘住的还是原来的老屋，新屋是弟弟牢跟的家。老屋和新屋都是土垃房，所不同的是，新屋是他亲手做的，门头上还镶了几块青砖，砖上有他刻的龙凤呈祥图案。那是他精心打造的婚房，他把墙垒得比平时要厚，他还像人家做砖腿房那样，打了夯，顶上的麦草铺得密密实实。这雪白干净的新房里，终于迎来了新娘子，不过，是弟弟跟他错了位，成了新郎官。
收拾好东西，他让娘回到弟弟家睡。怕早起吵了娘。娘已提前搬过去住了。娘摸着捆得结结实实的尼龙丝袋子，说，如意，到外面，把以前的事都忘掉，遇着合适的，也成个家，挣到钱自个放着，别寄回来，你还担心牢跟饿住我呀。张如意笑笑，没吱声。娘起身朝外走，张如意拿手电给娘引路，把娘送到弟弟院子门口。
回来后，张如意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东看看西瞅瞅，下半夜才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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