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虚拟幻境中力求契合艺术真实 ——评梁银雪玄幻励志长篇小说《七星之约》
作为虚拟文学之一种特殊类型，当前玄幻小说进入了大众流行文化，亦更多地扎进国内主流文学期刊、出版社乃至网络视频之视野，表明玄幻小说已不再是昔日“一支寂寞伏兵”。继网络玄幻小说《花千骨》《幻城》《青云志》等纷纷改编成电视剧热播后，2016年末，我又有幸读到昔日学生、隆林各族自治县中学教师梁银雪的30万字玄幻励志长篇小说《七星之约》（漓江出版社2016年7月出版），真可谓喜事连连、可喜可贺。
《七星之约》故事并不复杂，它叙写某年岭南夷村收养了两个有“异能”的孤儿洛杰与桑迪，他们被众乡亲推荐到“圣贡书院”读书毕业后，怀抱着使“夷村人不再遭受灰色预言诅咒”之雄心壮志，踏上了“焕山寻路”漫漫之旅。在那里，他们发现自己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百年时光，并开始一段不同寻常之人生际遇。历经徬徊、迷路、艰险与劫难，以及隔世之种种无助，在众多神使帮助下，他们终于在天涯“看到了另一个艳丽光鲜的世界”和“可能已重生的地心岛”，成为天地有缘人。通过这个玄幻诡异之故事，表达了作者对人生命和成长环境之深刻思索与观照。
记得，现代文学大师老舍先生曾说过：“世界上有两种文章，一种好看的，一种不好看的。”《七星之约》无疑是属于前者，至少我这样认为。
依据我极其有限之阅读经验，我发现玄幻励志类小说之结构框架，一般是先抛出一座无人居住之荒岛（孤岛）或荒野，以引导读者进入作者特定设置之晦暗幽闭之叙事时空。让读者与作者一起凭借丰富想象力和严密逻辑思辨，追索作品人物踪迹，进入一个个虚幻荒诞场景。直至获得人物最后之结局和人生真相。《七星之约》正是如此，作者在开卷交待故事发生地时，亦袭用玄幻小说之旧例，写这是一个幽闭之时空——浩瀚湖中之孤岛（地心岛）。然作者并没有运用晦暗惊悚笔墨过多地渲染地心岛之阴森可怖，亦没有重申其乃是一座无人居住之荒岛。相反却以简洁之笔，先勾勒出此岛“四面有小道与远处的群山相连”，且“物象神奇”。如此就避免了那种一味通过神秘奇诡故事，以调动读者阅读好奇心之俗套。此外，就是下文在叙及地心岛灾难骤临、灵物罹难以及作品主人公洛杰与桑迪如何逃离地心岛，后被“岭南夷村”收养并“推荐”到“有名圣贡书院读书”经过时，作者亦没有极力渲染岛上悲惨氛围，更没有大写逃难路上让人们惊悚之血腥场面。由此可见，作者落笔之高明。
当下成功学里有句名言：“不历经囧途，无以语人生。”身为中学教师，梁银雪是谙熟此道的。因此，她在构思小说情节时，注意紧扣作品主人公之心灵成长所必经之路，设置了三个既有联系又相对独立之叙事重点（即三个部分），其中以第二部分“正义星缘篇”为全书中心。这一部分文字虽多，然情节并不复杂。也许是为了让小说复杂一些，梁银雪着意在作品中，设置三条线索和众多人物来共同完成对主人公洛杰与桑迪情感与性格之衬托与描写。第一条线索正面写洛杰与桑迪从“自然审判会”中得到了启示：人与自然生灵应当和谐相处。用小说中的话说就是：“人类与自然关系密切，人类应爱护环境。”第二条线索是描写洛杰与桑迪在弓王和玉莲子帮助下，在独绝岛脱险以及劫界护玄门之故事。第三条线索是插叙神使森帝、金鲤子等在“地渊之穴”智战小火龙经过，以及在“巫仙林”遭劫之事。这些情节，不仅丰富了小说内容，且暗示和衬托了小说主人公情感之微妙与成长之艰难。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这里的一系列描写，表现出了一种极强叙事结构能力和人物描写控制力。即是说，作者笔下之人物描写匀称自然，张施有度，如此就有效地完成了一次人物描写复调之基本编码，使得正面人物（特别是主要人物）之成长观、自然观、良心观被重叠又参差地演绎出来，日常之故事由此变得有了厚度与色度，他们就如用画笔几次平涂在同一张凹凸板上，于是就显得清晰而立体起来。
此外，为克服小说之单调与日常，梁银雪在艺术表现方法上，亦颇用心。这主要表现在：一是运用抽象法。二是诗剧化语言。你看，作品人物起名如洛杰、桑迪、森帝、蔓灵、兴王子、美瑜儿、媚姬、庸王……以及主人公活动地点焕山、迷谷、独绝岛、巫仙林、玄门等，这些除了具有浓重西方化外，无一不是诗化、符号化之抽象。也许正因为如此，使整部长篇甚至具有了一种别样之童话和寓言感，当这些美丽且有点忧郁段落接踵而至时，我们可以徜徉在童话和寓言布景中。而叙述语言，梁银雪则刻意地采用散文诗般之方式：“在湖边，美瑜儿迷糊中渐渐清醒，弱弱问道：‘洛杰和桑迪呢？\’金鲤子说他们刚刚还在那边说话，听到声音时，只是没看见人”……像这些比比皆是人物对话以及更多细致入微、若有所思之叙述语言让小说在抽象之基础上终于产生一种戏剧表演之功能。基于此，我想梁银雪在写作中，一定会恰到好处地充分调动了自己在文学与表演艺术乃至音乐绘画关联性上之经验与想象。尤令人难忘的是，此种抽象的、童话（寓言）的、诗化的、戏剧化之方式与现实的、故事的、细节的中国玄幻式的写作题材就很好地配合在一起了，并力求让笔下虚荒幻诞之秘境契合艺术之真实，这对第一次操持长篇之业余作者来说，无疑具有一种天赋意义。
然梁银雪毕竟是初学写作者，因而《七星之约》亦存在以下几方面不足：一是从作品整体看，似乎还缺乏一种玄幻文学最宝贵特质——元气淋漓之“惊异”。我这里所说之“惊异”，决非是我们日常生活中之“惊讶”，而是指那些联结着未知、神秘、超越以及本质性、整体性的与人类生命意识和生存境遇相关之复杂情感。同时以文学审美追求而论，玄幻文学当然应该努力塑造令人难忘之鲜明形象，构思出扣人心弦、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情节，提炼出风格化而又极富灵光之优美语言……可惜小说似乎不注意这些文学之为文学的根本，此乃是一大缺陷。二是小说没有交待清楚故事发生之时代背景。虽说当下玄幻小说都有一个通病，即是作者都置身于一个虚幻的时代背景，为虚构的人物形象赋予虚无的超能力，看似上天入地、修仙成佛，无所不能，实则是有悖生活和科学常理的。正因为如此，许多此类作品都不关注现实，而只流于关心人物之颜值和服饰之流光溢彩。这是不足取的。三是在叙述中过多运用散文长句，这样就削弱了语言的流畅感。我期待梁银雪多读文学经典，从古今文学经典中吸取艺术养分，在今后创作中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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