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是莱阳 心香一瓣
□康勤修
这些年我到过许多地方，大地方小地方，林林总总，不计其数。要是有人来问我，你对哪个地方印象最深刻，哪里最值得你回忆和留恋，我会发自内心地说——最忆是莱阳。是的，我要大声说，莱阳我曾来过。这里，留下了我对军营的最初记忆。
1984年孟冬时节，11月2日清晨9时许，一辆闷罐车载着一群新兵蛋子，从千里之外的沂蒙老区，经过两天两夜的走走停停，一路颠簸，来到了位于胶东半岛腹地的莱阳。一下车，我看到初升的太阳挂在西天上。原来，经过两昼夜的漫长煎熬，又是闷罐车，第一次出远门的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掉了向了，实在憋闷得不行。
前些日子，我整理小棚里不用的零碎东西，发现角落里一个老书柜里，塞满了早年我学习、工作时用过的各种旧书报，政治的、经济的、军事的，五花八门。我随手打开了书柜的抽屉，一个布满灰尘的笔记本，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如遇故人，一阵窃喜，轻轻地拿起来弹去封面上的灰尘。在打开它的那一刻，那些渐行渐远的往事，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平常的笔记本。这是36年前我参军时，村里给我买的纪念品，它承载着家乡人对我的美好祝愿。记得临行前，村民兵连长对我说：“小康，今儿你光荣入伍了，是咱村的光荣，你有文化，希望你到部队后好好干，为家乡争光！”这个笔记本，清晰地记录着我的“兵之初”。
是啊，人生是由许多巧合组成的串串珍珠，让人留恋，让人回味，有些事情随着岁月的更替，如一坛陈年老酒，愈久愈浓，让人怦然心动。在我的人生历程里，我曾两次因缘际会莱阳，且次次让我记忆深刻。
上世纪80年代初，南疆自卫反击作战正如火如荼。这年冬季征兵开始后，我毅然报名应征入伍，并如愿以偿穿上了绿军装，来到了位于莱阳城北的军营。这里是我的“兵之初”，也是我人生梦想起航的地方。
在新兵连里，我和新战友们一起走正步，练器械，开展单兵战术训练、400米障碍和手榴弹实投实掷训练，进行轻武器实弹射击、战场急救等科目训练。在火热的军营里，战友们操着南腔北调，同吃同住同训练，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那时物质文化生活单调。一周能看上一场电影，便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每当夜幕降临时，新兵都按要求打起背包，列队集合，到空旷的露天场地里看电影，尽管寒风刺骨，但坐在背包上看电影，既柔软又舒服，让人忘却了寒冷。
周末，班长还会带领我们到莱阳城，让大家理个发、洗个热水澡，或是到百货大楼购买香皂、牙膏、洗衣粉等生活日用品。到了城里，有的战友还跑到照相馆里，照一张军装照，待相片取出来以后，便急忙跑到邮局里，将照片连同写好的家信，装进信封里寄给远方的亲人，或是心爱的姑娘。
平时训练衣服脏了，新兵们用镐头、或大石块砸开结了冰的小河面，用脸盆取水洗衣服，双手冻得通红，一会就僵了；洗好的军装，晾在操场上一会就冻干了，结了冰凌子。过新年的时候，大家动手剁肉馅，自己和面、擀皮子包饺子，尽管包的饺子大小不一，也不美观，但吃着自己动手包的饺子，心中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想家的念头，随之一扫而光了。我就是从那时起学会包饺子、擀皮子的。在军营里，大家学会了吃苦耐劳，拼搏进取，团结互助，学会了生活必需的一切，让人受益终生。
说起莱阳，人们自然会想起莱阳梨。然而，在莱阳当地，最出名的莫过于冬天的风。“后娘的拳头，云里的日头，比不过莱阳冬天的风”，当地人这样形容冬季莱阳风的厉害。的确在冬季，“莱阳的风九点钟，一阵更比一阵凶”，每一次在战术训练场遇上刮风天气，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般钻心疼；刺骨的寒风，吹裂了我们的手。
但是，那年冬天莱阳的大风，不仅没阻碍我们如期完成训练任务，反而还锻炼了大家的意志。三个月的训练结束后，大家各自走向新的战位，成了一名响当当的兵。
当时南方战事正紧。新训结束后，有许多新战友就是从这里出发，经过短暂的战前训练，直接开赴南疆的。犹记得，战友陈某勇在一次突袭战斗中，被敌人的炮弹掀翻了，血洒疆场，他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18岁；战友范某义的母亲，因过度思念在南方打仗的儿子，日夜以泪洗面，眼睛哭坏了，后来失明了，当儿子从战场凯旋归来时，她只能用手抚摸儿子的脸庞，听一听儿叫娘的声音……
我第二次邂逅莱阳，是2005年。这一次，我是以“官”的身份出现的，随着一纸任职命令，我被上级任命为山东莱阳市人武部副部长（兼军事科长）。后来，由于爱人和孩子在烟台，我一个人在莱阳工作，“独在异乡为异客”，生活上有诸多不便。于是，我向上级提出了回烟台的想法。
2006年年底，我在莱阳脱下穿了22年的军装。这一次，成了我永远挥别军营的时刻。
不得不说，在人生最美好的季节里，我有幸两次邂逅美丽的梨乡莱阳。第一次是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一切都那么美好和新鲜；第二次是离别，“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人生无非生离与死别。这两种情感和滋味，在莱阳我都经历过，品尝过，刻骨铭心。这些年来，无论是乘汽车，还是坐火车，只要经过莱阳，我的心头都会一热，都会情不自禁地向曾经战斗、生活过的地方深情回眸，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敬意。
我祈祷，莱阳的明天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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