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见荆山忆故乡

大江晚报 2019-02-15 01:00 大字

荆山寺

寒壁

荆山远景

荆山在芜湖市东南8000米的地方,有大、小荆山,隔荆山河(欧阳湖)南北对峙。两山曾各有奇石一块,大荆山之石称“鹤迹”,相传为古仙所遗;小荆山之石称“龟文”,石下有洞穴,相传是神龟栖息之处。明人卢宗哲在《荆山文笔峰记》中说:“擅荆山之胜者曰石壁,峭削竦特,如半壁倚空。”原大荆山石壁上刻有两个大字“寒壁”,是明御史骆骎曾所书。老芜湖八景中“荆山寒壁”即指此。元代文学家欧阳玄任芜湖县尹时,曾有题咏:“青翠松杉一带长,雪峰倒影浸湖光。一蓑晴絮收菰米,满径天花采玉肪。泾水东流冰滓白,淮山西借夕舂黄。三年楚客江东寓,每见荆山忆故乡。”荆山脚下曾有荆山湖,又称芜湖水。唐代地理学家李吉甫在《元和郡县图志》中有载:“芜湖水,在县西南八十里。源出丹阳湖,西北流入于大江。汉末湖侧亦尝置芜湖县。吴将陆逊、晋谢尚、王敦皆尝镇此。”明朝嘉靖年间的《太平府志》有载:“芜湖水,在府城西南,源出丹阳湖,西北流入大江。汉末尝于湖侧置县。”

明朝万历年间,举人朱万爵以亲老不仕,归隐田园,在荆山山水之间筑别墅,木楼草阁,绕以粉垣,花木成荫,清幽静雅,名为朱园。朱万爵偕弟朱万寿、朱万选皆闭门读书,事亲,布衣蔬食,20余年,足不至户,唯与画家萧尺木等名士有往来。朱氏仙游之后,萧尺木往游凭吊,在《过荆山朱西雍旧亭有感》中云:“花园不耐老相亲,别后空过三十春。乱石闭门无处入,秋声盈树不堪闻。平芜一望连天水,峭壁千寻宿暮云。万分凄凉难忍去,空山泪断旧时人。”人亡园圮,旧址犹存,空有余情,后为荆山胜迹之一,至今令人悠然神往。荆山寺、荆山湖、寒壁佛刻、朱园等,在历史上聚合而为“荆山寒壁”,昔日有芜湖第一胜景之誉。据李盘《游荆山》诗序载: “鸠兹第一胜景,离城十五里,峭壁丹岩,下临湖水。”登荆山,岂能不泛欧湖?欧阳湖一般简称欧湖,亦称区湖。区湖在明代中后期至清代中期大放异彩,既是芜湖乡贤耆旧在鸠兹大地觅湖寻山之处,也是外地文人雅士领略芜湖“湖山之胜”的首选地,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芜湖又一重要的别称,一如白门之于南京。

十九世纪末,阿绮波德·立德(Archibald Little,1845-1926)在她的《穿蓝色长袍的国度》第七章《九月在芜湖》一文中生动描绘了初秋荆山的景色与荆山的佛像群。(阿绮波德·立德系英国在华著名商人立德之妻,称为立德夫人,她随在华经商的丈夫在中国整整生活了20年,足迹遍布中国南方的各通商口岸。)

摘录如下:

“我们乘船去荆山时,河道里到处都是放鱼鹰的小船。这种丑陋古怪的鸟在水里追逐着鱼儿,像我们在英格兰赶野鸡一样,抓到鱼后就把鱼交给放鱼鹰的人。中午,我们在一个小码头吃午饭,码头四周有各种各样的正在开花的植物。去荆山的路旁有许多野生的艾菊和紫藤,在它们盛开的时候,芜湖一定更加可爱。脚下不时有野鸡呼呼振翅飞走,一个同伴抓到的沙雉足够我们六个人大吃一顿。左侧是一大块平整的农田,飘着袅袅的炊烟,面前又凸起一座山,站在山上看四周可以尽收眼底。右侧的凹地里有座庙。上得山来,庙却在那边,一个同伴嘟哝着。我们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下山去庙里看看。我们已经爬到山上了,再下山绕过去?冒险精神促使我们抄近道去庙里。山上有条岩石重叠、相当陡峭的小路,陡峭的岩石中长着一丛丛百合花。每一根花枝上都有六朵以上的黄百合,花很大,像孤挺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们每个人都采来满手的百合,还挖了些花根,然后,继续向庙走去。

庙门口有座神像,仿佛是福斯泰夫(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一个人物,爱吹牛。)浑身是肉,笑呵呵的。后面供坛上是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三座佛像,两侧是他们的十二门徒。所有这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在庙后面大概40英尺高的岩壁上刻着数不清的佛像,都有真人一般大小,这是我在中国见过的最令人惊叹的艺术品。岩壁两侧的像有些模糊,我记得一侧是匹马,另一侧是头牛,上方刻着鸽子。一个中国人说,看见那只鸽子了吗?原先有两只,有一只飞走了。为了保护佛像,岩壁上方搭了个简陋的棚子。在欧洲,像这样的地方一定会有大段关于作者创作意图的说明,在中国,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与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外国人一样,当地的中国居民对这些佛像也知道得不多。这些镀金的佛像占了庙后院子的一半,另外院子还有间很矮的房子,里面住着两个年轻的和尚,看来两个和尚很穷,清秀的面庞上不带一丝邪恶。

离开庙时,落日将余辉散在广袤的大地上,映红了远处的长江。朝四周望去,一只猫头鹰正飞过那座庙,停在山顶的矮树上,又振翅穿过岩石,消失在无垠的冲积平原上。山上的草都被烧掉了,黑乎乎的焦痕使岩石和污泥更加醒目。我不禁想起了英格兰的傍晚落日映出我们的轮廓,大簇的黄百合溶在夕阳中,此景只应天上有。但是,污泥渐渐开始发出难闻的气味,成群的蚊子嗡嗡地围了上来。回到船上,竹篙一点,船离岸了。在落日的最后一抹残红中,岸上围观的人像是剪影。河左岸是竹林,暮光中河流也不再混浊,眼前一切都梦一样的宁静。白天很热。月光下船静静地走在河中,坐在船顶上的感觉好极了。”

近年,芜湖县在县城湾沚之东湖有重建之纪念物,只是时过境迁,难以寻觅往日情致矣。

本文选自《芜湖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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