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做牛人

华西都市报 2021-03-17 03:32 大字

□天马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父亲是个“牛人”。我小时候,常听母亲埋怨父亲只会耍“嘴皮子”,换不来一两油米酱醋茶。我跟着母亲认为父亲“一无是处”。

我知道母亲恼怒的原因,是父亲总喜欢讲“段子”。比如,他曾经得意洋洋地对我说:“小子,你知道如何记住十二生肖吗?且听我说:老鼠前面走,跟着老黄牛;老虎一声吼,兔子抖三抖;龙在天上游,蛇在地上扭;马过山沟,碰见羊点头;猴子翻跟斗,雄鸡叫加油;黄狗半夜看家门,肥猪总是睡不够。”

这段子琅琅上口,跟着念一遍,我竟然一字不差学得有模有样。旁边的人赞叹父亲真有学问,父亲一脸得意,赶忙“虚伪”地说:“哪里哪里,都是顺口胡诌的。”

我其实很喜欢父亲上课回来讲故事。有一个关于牛的故事,父亲以考题的方式,让我和堂弟争论了好多年。故事大致如此:

一头牛把头钻进粮食罐里偷吃,出不来了,主人去请舅舅帮忙。舅舅说:“把牛头砍了不就行了!”大家把牛头砍了。但是牛头还在罐子里。舅舅又说:“把罐子砸碎不就行了?”罐子砸碎牛头出来了。

父亲出的题目是:这舅舅的主意听还是不听?堂弟不假思索地说:“要呀,不杀牛,牛头怎么出来呢?”父亲微眯着眼,轻言细语地问:“那么珍贵的牛,你舍得下手?”

父亲似乎想告诉我们一些道理,但他却不会那么直接——这就是他的“狡猾”之处,以致多年后,每每遇到重大选择,我都情不自禁想起这个故事,会在心底嘀咕,杀牛还是砸罐?

父亲常说:“娃,长大后努力做个牛人!”但我却不想做牛人,因为当牛做马,会辛苦一生。父亲笑而轻语:“时间会给你答案。”

知道“牛人”代表别具一格出类拔萃的“英雄”,已是多年以后了。后来懂得,很多词语其实有很深的内涵。

其一:农耕社会,牛至关重要。因为重要,所以官府严加保护。有些规定,现在看来十分有趣:西周,诸侯无故不杀牛;汉朝,杀牛要偿命;唐朝,牛主人擅自杀牛,判徒刑一年;元朝,杀牛杖责一百。唐宋时期,不管这牛是老得拉不动犁了,还是意外瘸了腿,都不能杀,除非等牛自然死亡。

其二:牛在古代中国人的心目中是具有灵性的动物,可以通神。说来让人悲催和矛盾的是,正因为牛在人心目中的神圣地位,在重大祭祀仪式上,也便做了祭品。不过,即便作为祭品,那也不是一般人用得起、可以用的祭品。《礼记·曲礼下》记载:“凡祭……天子以牺牛,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士以羊、豕。”就是牺牲,待遇也不一般。《史记·老庄列传》亦云:“祭祀之牛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

如此看来,牛真是非同寻常,被称为“牛人”之人,理所当然会被附上神秘的色彩。

那么,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西班牙才发明斗牛这个残酷的游戏?海明威看过1500多场斗牛比赛后,情不自禁地感叹:“斗牛为男人提供了一次展示智慧、胆识、技巧和意志的机会,胜利者被当作英雄受到崇拜,这就是荣誉,而荣誉总是远远超出生命。在追求生命和荣誉之间,男人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追求荣誉。而追求荣誉的最大乐趣,就是感受到在死亡的控制下产生的对死亡的反抗。”

面对这样的“牛人”,父亲却颇为不屑。他说,牛人应该孕育在平凡之间。父亲见我发懵,说:“我给你讲个牛人的故事。古时有个叫羊祜的人,当他从青州刺史的官职调到别处任职时,依然骑着自己平日所乘之牛,但却把这只牛生的小牛犊留在原地。众人不解,他笑说,这只小牛犊是牛在我的任期内吃官家的草料所生,不是个人财产,不能带走。”

后来,我知道这个故事被人叫作《清官留犊》,被当成清廉的典范。当然,我曾经对羊祜的故事不以为然,更认为父亲讲得“文不对题词不达意”——这样的故事怎么能证明他是牛人呢?大不了,就是与牛有关罢了。

不过,如今,我觉得父亲讲得特别在理。有人说,一个人能对事业全力以赴,自始至终心无旁骛,自然就会成为牛人。不知父亲读过这句话没有,但我知道父亲就是这个想法。

很多名人喜欢以牛自喻,齐白石自称“耕砚牛”,鲁迅将自己比作“孺子牛”。“老黄牛”更是对忠诚、模范人物的美称——那些“牛人”,内心都纯正而坚定。

关键是,在牛年该做怎样的一头牛,才能让自己“牛气冲天”呢?

新闻推荐

名称嬗变 望台淡出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随着时代的变迁,“望台”的名称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被人尽皆知的“禹王台”所代...

青州新闻,有家乡事,还有故乡情!连家乡都没有了,我们跟野人也没什么区别。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青州一直在这里为你守候。

 
相关推荐

新闻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