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值班

新安晚报 2021-02-24 01:29 大字

□铜陵霍寿喜

1990年,我从大别山区调到江南,地理位置变了,但我的职业身份没变——仍是一位普通的地面气象观测员。上班就是值班,值班就是定时地测量气象记录、不间断地观察天气变化。工作的难度不大,但需要特别认真;工作的强度也不大,但不分白天还是黑夜,也没有什么节假日。

1991年的大年初一,正逢我值班。

我倒不在乎节日值班——当了好几年的观测员,这一点我已习以为常。问题是,那年春节前夕,我的心情一直不太愉快。不愉快的原因是和本组的汪琴闹了点小矛盾,而汪琴的班是大年三十,我接她的班。早在一个星期前,我就跟观测组长提过,将我和汪琴的班隔开,也好让我俩都过个痛快年。组长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小心眼儿,一点“磨擦”就记在心里,这样对自己对工作都不好,一定要将矛盾消灭在萌芽状态。组长还说要做我和汪琴的工作,也建议我们俩遇“矛盾”不能躲。当时,我嘴里没吱声,心里却替自己辩护:年轻观测员嘛,不都这个样子!

说起来,我和汪琴的“矛盾”真小得可笑。一个月前,我怀疑汪琴当班的一个地温记录误读了5度,就在值班日记上写下自己的怀疑根据。这本是件正常的事,汪小姐却受不了,使劲说没有误读,并说出“诬陷”一词。我当然很生气,大声解释自己只是怀疑,并没有断定,更谈不上诬陷。汪琴就把组长拉来明断此事。结果,组长做了个大好人,他先是自信地判定:由于受降水影响,地温有点异常,但不是误差;后又婉言批评汪琴:对记录有怀疑,校对人有权提出来,不存在什么诬陷不诬陷……还没等组长说完,汪琴转身就走了。

“矛盾”便留至春节。

老实说,汪琴的工作质量在我之上,她比我晚一年工作,却两次获得“百班无错情”奖,而我只有一次。我心里是不是有点嫉妒说不清楚,反正我校对她的记录都特别认真,总希望能找出点错来,可惜每次都很失望:汪小姐的记录无可挑剔,唯一的一次“怀疑”,还被组长推翻,闹得两人心里老大不快活,唉!

我那时确实有点争强好胜,总是觉得快过年了,汪小姐的精力可能会分散,出错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所以,大年初一接班后,我比平时更认真更细致地校对她除夕日的记录。自动仪器部分,人工记录表簿,各种气象电码……所有的记录都校对完了,我又一次失望了,心里不得不服气——不过,当时一刹那的那种服气,只限于工作方面,我可不太服气汪小姐好强、好胜,甚至还有那么点好斗的“强势性格”……

那些年的春节,似乎比现在热闹。在几乎没有间断的鞭炮声中,我总算值完大年初一的班。按惯例,临下班前要填写值班日记。因为一个月前“地温”的事,我当时简直有点害怕值班日记。一看见它,心里总涌起那么一种说不出的隐痛和委屈。可填写值班日记是规章制度,不想写也得写。拉开抽屉,拿出值班日记,打开。猛地,我的心里一阵暖意,我看到汪琴在值班日记的“交待事项”栏中只写了一句话,这句话只有六个字:“祝你新春快乐!”我于是也跟着写道:“也祝汪琴及全组人员新年快乐!”

时至今日,我和汪琴虽然都不从事观测工作了,但每当说起“地面观测那点事”,我俩都会回忆那年春节前后发生的事,都会提及值班日记上那温馨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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