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两下”的樱桃书记
“空降”小泉沟村
山区炸出百亩田
1990年,徐西军还在北师乡武装部任职干事。那年,小泉沟村已经乱到没人敢当这个村支书了。领导找到徐西军,让他回村挂职当书记。
徐西军刚上任时,全村480口人不过296亩耕地,人均仅有6分地。因为地少,很多家里添的孩子都没有地。在当时,没有地就是吃不上饭。饭都吃不上,村里整天都有闹事的。
摆在徐西军面前的首要任务,是让村民能吃饱饭。小泉沟村是个山村,荒山荒岭占去了1000多亩地。看着山上的荒地,徐西军决定放炮炸山。“从乡镇上要来硝铵化肥,自己做成炸药。那时每天的工作,就是叫上几个村民去炸地。”徐西军说,“山上的地都很贫瘠,也算是改良土壤。把炸药埋到地下80公分深处,用炮炸过之后,土地深度也加深了不少。”
钱不够用了,徐西军就挨家挨户找党员筹资,先用着大伙的。“炸地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所以大伙儿还是比较配合的。”徐西军说。
整整三年,每年的冬天和春天,每天都放上千炮。在徐西军和村民的努力下,三年时间小泉沟村新增土地200亩,给60多口没地的村民补上了地。
趁着炸山,徐西军还修起了一条山路。从此,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与外界的联系密切了起来。“山上没路,生产和生活都不方便。修路的时候,占了村民70多亩农地,这个也用开荒的地补上了。”徐西军说。
1992年,一届村支书干完了,村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徐西军接到领导指示,回到北师乡派出所,当起了民警。
再出山力推樱桃
却遭百姓上访
徐西军离开小泉沟村后,村里选了一个新书记。新书记是个好脾气,根本镇不住有些躁动的村民。干了一届,毫无作为。领导又找到徐西军,让他再出山。
1995年,当徐西军再次回到小泉沟村当村支书时,摆在他面前的村庄跟三年前走时一模一样。
那时全国上下都在提产业结构调整,每村都在搞养殖。小泉沟村该如何发展?想来想去,徐西军决定种植果树。“全都在做的不一定就是好的,别人没做的才算是有发展潜力。而且我一直喜欢种树,算是我自己的爱好吧。”徐西军说。
徐西军到处请教专家,希望找到一个适合小泉沟村的果树品种。一位专家跟着徐西军来到村里,发现小泉沟村土壤是耐酸性土壤,很适合种植大樱桃。樱桃的市场价值很高,徐西军当即就决定在村里推广樱桃种植。
徐西军从村里拿了一部分资金,买了一万多棵樱桃苗,种在村里。一时间,集体的地、村民的地,都种满了樱桃树。徐西军告诉记者,本来树苗是想让村民自己出钱买的,但怕村民拿不出这个钱,就从集体资金里动了一部分。“苗子两块二,肥料什么的费用加起来,一棵苗子得三块钱左右。在当时来说,这也是不小的投入了。”徐西军说。
然而,让徐西军没想到的是,大部分村民都不买他这个账。“种樱桃当年见不到效益,至少要等五年之后才能开始挣钱。村民一下接受不了,好好的口粮田种上樱桃,以为不让他们吃饭了。”徐西军说。
栽完树苗的第二天,徐西军来到地里一看,村民地里的樱桃苗都被拔出来,横七竖八地扔在了路边。这可气坏了徐西军,当即就想破口大骂,不过徐西军强忍了下来。
第二年,徐西军照样买了全村的苗子给村民种上,依然有村民拔苗。“为了让村民增收,费了好大劲才规划好的。这么一拔,全没了。”徐西军说,“你拔了苗子,我再给你种上。你再拔,我可就不管了。钱放在你兜里你不要,自己扔了我也没办法。”
强推樱桃弄得村民本来就意见很大,加上那时徐西军管村管得很严,不少村民都跟徐西军结下了梁子。为了让樱桃树长起来,徐西军给村里下了个规定:每年夏、秋两季不准出来放羊、放牛,否则罚款。这个规定被徐西军写在村规民约里,张贴在墙上。
有一次,轮到徐西军看管果园。正好碰到一个村民出来放羊,还带了四只鹅。
按辈分算,这村民是徐西军的长辈,徐西军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了想,徐西军走上前去说:“叔,咱村里这个季节不让出来放羊了,要不羊一乱跑乱吃,这树可长不起来啊。您给侄子个面子,把羊赶回去行么?”村民这才把羊赶了回去。
哪知过了两天,徐西军又碰到了这个村民在放羊,这可把徐西军惹毛了。徐西军回到办公室,把“两委”成员喊来,让他们去这村民家中要罚款:一只一块钱,罚款五块钱。“钱是收上来了,可这关系就坏了。而且村里有乱放羊的,不管谁被逮住都算到我头上。不过没办法,为了村子的未来,不听话就得处理。”徐西军说。
还有一次,村里组织青春期未婚男女青年参加计划生育学习,有个青年没去。徐西军直接找到了青年家中要罚他钱,青年死活不给。徐西军抱起一台黑白电视就走了。“那个年代,黑白电视还是稀罕东西,怎么也得四五百块钱。”徐西军笑着说,“我抱的时候还怕摔了呢,我可赔不起。”
治村严,还推广前景不可知的樱桃种植,有些村民可受不了了。他们找到北师乡党委,要求徐西军下台。1998年,心寒的徐西军二话没说,收拾行李又一次离开了小泉沟村。
三出山求来技术
却被村民埋怨
徐西军下台了,上访户中的一个村民当上了村支书。当时村民以为村支书的活很简单,真做起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在新书记的管理下,村里又回到了乱糟糟的境地。没多久,新书记撂挑子不干了。
当地领导再次找到徐西军,希望他能回村任村支书。徐西军回到村里时,樱桃种植已经开始盈利了。曾经的上访户对徐西军彻底服气了。
村民知道了种樱桃的好,徐西军准备进一步扩大樱桃种植面积。“我就是坚定了这个信念,从低产田到高产田再到经济田,这块土地就是种樱桃最赚钱。”徐西军说。
如今,小泉沟村已发展大樱桃种植800亩,年产品果50万公斤,实现产值400万元。樱桃远销北京、大连、哈尔滨等地,成了村民发家致富的宝贝。不少村民都开上小汽车,在山下盖起了小别墅。
然而,2013年,大樱桃出现产量下降、品质降低、效益减少的问题。徐西军从北京请来专家,希望能解决这些问题。专家来到小泉沟村,发现是因为樱桃枝叶过密,导致通风、透光都受到影响。要解决问题,必须得剪枝。
但村民对剪枝技术存有不少顾虑。听专家说要把樱桃树的几个大树桩都锯掉,村民们很是心疼,抵触情绪严重。村民还私下给专家起了个绰号——“杀树专家”。“这树村民可宝贝得很。剪一根枝子就得减一半产量,少赚一半钱,村民肯定不愿意。”徐西军说,“但这些都是眼下的损失,等以后产量会慢慢上来,而且樱桃品质也会提升。村民还是看不那么长远。”
徐西军一看村民都不愿意,就让专家拿自家樱桃树开刀。剪完枝,第一年樱桃产量确实受到了影响。但就在去年,徐西军种出来的樱桃品质明显好了很多。“别人的樱桃卖五六块一斤,我家的果子少了十五块钱都不卖。”徐西军说,“而且剪枝后的樱桃树,寿命也延长了五六倍。我特意留了一棵没剪枝的樱桃树,去年还能结几个果子,今年什么都没结。”
徐西军的樱桃树越长越好,村民地里却是满是半死不活的樱桃树。一对比,村民才算是认可了剪枝技术。经过一年的剪枝,小泉沟村的樱桃树又是硕果累累。
“带着村民致富,必然得有超前的思维。但走在百姓前面,他们又不一定接受得了。”徐西军摘了一个樱桃放在嘴里说,“跟樱桃一样,有酸也有甜。但只要真心实意为村里做事,这些质疑声总会消失的。”
在新泰市青云街道,有位“三上两下”的村支书徐西军。回顾下徐西军担任小泉沟村村支书的时间段:1990年到1992年,1995年到1998年,2000年至今。其中有因为工作调动的“上”与“下”,有因为群众误解的“上”与“下”。
徐西军说:“村民上访让我下台,不是因为我做了错事,而是因为他们当下理解不了我的思路。不管大伙儿怎么看我,只要我在村里干着一天的书记,我就得为村子办一天的实事。”
▲徐西军正在打理樱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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