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博物馆为濒危方言开拓更广阔的世界 记录乡愁 留下乡音
邓玉荣（左）为游客讲解。
邓玉荣
南国早报记者刘豫文/图
“会稽尚隔三千里，临贺初盘一百滩。殊俗问津言语异，长年为客路歧难”，这是宋代诗人陈与义途经临贺（今广西贺州）时写下的诗句。由于历史的原因，地处湘粤桂三省区交界处的贺州地区方言丰富。3年前，作为国内首家实体语言博物馆，贺州语言博物馆在贺州学院内落成。数十种乡音被留下来，保存在博物馆。日前，记者来到贺州这个语言研究的“天然实验室”，探寻当地对方言进行的保护和传承。
1“鸡同鸭讲”现象很正常
在新编《中国语言地图集》中，全国汉语方言分为10大区，也就是10种方言，贺州就拥有其中的6种，分别为粤语、客家话、官话、湘语、闽语、土话等6种。而经过语言专家数十年不懈的普查，能够证实并收录的各种名称的汉语方言土话近30种，语言资源之丰富为全国罕见。
贺州语言博物馆的馆长邓玉荣年近70，头发花白，却依然精神矍铄。他从事汉语方言研究已有30多年，至今仍奔忙在中国语言资源保护的第一线。
“在贺州，哪怕是鸡犬之声相闻，仅仅只是隔了一条水沟的不同村子，村民都在讲着不同的方言。村民之间不能通话，这种情况很常见。而由于婆媳母语背景不同，一户之中有讲几种方言的人，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能讲六七种不同方言的‘语言达人’很多。”
邓玉荣打了个幽默的比方：“人们常说的‘鸡同鸭讲’，在贺州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虽然大家的方言不同，但又彼此听得懂，能够正常交流。外地人来看到了，都觉得神奇。”
“贺州有一些语种已经进入了濒危状态，可能在几十年内就会消失。语言是文化的载体，如果这些语言消失了，那么它所记载的文化也会随之消失，我们应该在这些语种消失之前，把它记录下来，放到我们语言博物馆里面保存。”邓玉荣说。
2部分方言已被列为濒危
语言研究学者们发现，在贺州，有的方言只有一个小村子的村民会讲，他们在家讲自己的母语，外出讲当地通行的方言，以至于周边村庄邻人都不知道附近有这么一种不同的方言。
比如说，沙田的桂山村壮族村民讲的是标话，当地政府人员一直以为他们讲的是壮话。直到语言研究学者杨璧菀在怀集调查标话时，了解到标话语系的一支搬迁到了贺州，跟踪调查才了解到这个村子的村民讲的是标话，不是壮话。
记者了解到，这些使用人数越来越少的方言，已经面临濒危状态。以贺州较为生僻的富川“都话”为例，按照语言资源生态测定等级，应列入“较差”等级，即“语言生态环境勉强使语言生存，但持续动力不足，语言传承和使用范围很有限”。
一般的游客来到贺州，看到的只是富川的古村、古桥、古巷、古宅，交流用的是普通话。但假如你愿意深入了解，会发现富川话“饭”为“糜”、“蛋”为“丸”、“红”说为“赤”、“看”说为“觑”。这些，都是汉语词汇的古老说法，语音上保留不少古音的读法。
贺州还有一种方言叫“鸬鹚话”，因先人以养鸬鹚捕鱼为业而传承至今，目前只剩下几百人还在使用，这种方言被列入了“差”等级，即“语言生态环境不利于语言的生存，语言不断萎缩，语言传承接近中断，语言濒危”。
3博物馆再现乡音情怀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点开贺州语言博物馆内的有声数据库链接，动听鲜活的各种乡音瞬间在耳畔响起。
当天到访语言博物馆的董治安，跟着录像视频用方言把童谣念了一遍又一遍，倍感亲切。“平时只有回家跟父母、乡亲邻里才会用钟山话交流，自己还觉得挺土的。突然在博物馆里听到家乡话，感觉有一点陌生的同时竟然还发现了一种奇妙的美——原来自己的家乡话竟然这么好听”。
在邓玉荣看来，这也正是语言博物馆建设的初衷。这些年来，他和其他语言研究工作者一道，记录下的贺州及周边区域大量珍贵的原始语音资料，全部收藏在贺州语言博物馆里。博物馆藏品以音像为主，兼顾与语言相关的实物，有各类音像资料10万份、文字资料800万字。通过现代科技手段，全面展示、记录和保存这些数量巨大的语言和方言语料成果。
贺州语言方言研究团队的成员杨璧菀，为了进行语言采集，把发音人请到贺州住下，并自掏腰包为发音人配假牙，只为了能录下最标准的方言。团队成员刘宗艳为了给方言发音人录音，在租来的房间里专门买了一些旧棉胎给门窗隔音，建了一个简易的录音室。团队成员刘宇亮在桂林资源县住了一年多，跑遍了每一个乡镇进行语言方言的田野调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记录乡愁，留下乡音。
4传承延缓地域文化衰老
刚刚过去的2月21日，是第二十个“国际母语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北京正式发布了首个以“保护语言多样性”为主题的永久性文件《岳麓宣言》，号召国际社会就保护和促进世界语言多样性达成共识。濒危语言面临的困境，正在引发更多的关注。而此时的贺州，也正在为保护和传承方言而努力，记录这些特殊的文化遗产。
八步区莲塘镇仁冲村仁冲小学就是一所具有浓郁客家文化特色的学校，也是客家文化的传承基地，这里的孩子除了正常的上课外，还会另外增加学习客家童谣、客家舞蹈等文化课程，让孩子从小接触客家文化，传承客家文化。
瑶族蝴蝶歌流行于贺州富川、钟山等地的瑶族聚居区。富川县语委办奉红英告诉记者，富川县从幼儿园到中小学，都已经创办了蝴蝶歌传承基地，只为让孩子从小就能接触方言。
流传在八步铺门镇的茶姑调，是贺州独有的一种民间传统抒情小调。铺门镇中心的陈中亮老师则表示，他们学校编排了具有茶姑调特色，又具备现代韵味的“茶姑操”，让学生既锻炼了身体，又传承了本地方的非物质文化。
可以说，方言是地域文化的载体，包含着无尽的内涵。而人们对家乡的情愫，很大一部分就寄托在方言之中。而此时，“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情怀，正在邓玉荣等语言研究工作者的努力之下，缓慢但坚定地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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