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津渡里看 斜阳

安徽商报 2019-12-08 00:36 大字

说真的,如果不是要去大名鼎鼎的扬州,你会注意到隔岸相对的镇江吗?“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京口就是镇江,地处南京和扬州这两座旅游名城的夹角中,似乎有些尴尬。但是提到辛弃疾怀古之地北固山,白娘娘救夫怒毁的金山寺,恐怕又是天下人皆知的地理典故。相比金陵与扬州,我对镇江情有独钟,大概是因为气味相投吧,看完后,不知您愿意一起去么?

夜晚要住在西津渡

从合肥乘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到镇江,建议先打车去焦山和北固山;第二天再去英国领事馆、镇江博物馆和金山寺去逛一逛,不紧不慢。总之,要把第一天的傍晚时分留给西津渡。夕阳下的西津渡真的美极了。

顾名思义,西津渡之前就是镇江最重要的渡口,长江南岸水线北移,渡口也只能保留码头上的古街巷了。可以试着从景区南入口沿着古渡口的路线往上走,那是从三国以来登陆镇江的主要路径,马可波罗也曾涉足。玻璃桥下能看到考古发掘出的各时代的青石路基。西津渡口现在是商业街区,部分建筑是老厂房的艺术化改造,红、灰的主色调,与背后云台山腰的英国领事馆自成一体,一派民国风情。古街巷的阶梯入口有一处戏台,春日里去可见花团锦簇,特别适合浪漫的小文青们挥霍青春。走进街巷,迎面可遇过街白塔高耸,抬望眼,夕阳余晖正从塔尖漫天洒下,满目金黄。也正是这一缕永恒的平静,让我爱上这道小关隘。

昭关石塔是元代的遗物,主持建造它的人正是元大都建造白塔寺的工匠。北京鲁迅故居边上的白塔自然大得多,毕竟是当年大都最雄壮的佛塔,而昭关石塔像它的妹妹,仅从建筑形制上说,秀气可爱,像宝瓶也像一只葫芦。白塔往前是待渡亭,如果是在晚间,亭上可以看到连片房顶上的金灿灯线,一轮明月下,宛如微缩的宫殿群。除此以外,街上的观音洞,救生会、山上的云台阁都可以随意转转,花不了很多时间。

走累了,就吃一碗锅盖面。这道镇江小吃食不必过多介绍了罢,但提醒一下,一定要放当地的恒顺米醋,香味确实不一样。从主街东头下来,可以绕到蒜山,小公园的石凳上坐下,附近茶馆里要一壶茶,独身一人或者两三好友,慢慢喝一杯,听听周边老人的“丝竹管弦”,仍能让游兴保持下去。还有一个秘密,如果您带着孩子或者姑娘(小伙子),再往东去几步,可以发现公园空地上布置着几十米的铁轨,停着几节老式绿皮车厢。天气若好,爬上去拍张照,可以p出美国西部风情,不信可以去试试。

江边“三山”好风光

京口、润州都是镇江的曾用名,但都不敌“镇江”两个字来得雄壮。镇江历来是咽喉重地,当年鸦片战争,英国人的军舰从江口开到这里,镇江军民的英勇震动欧洲,但终于不能抵抗历史的残酷,长江门户大开。大清也终于慌了,最终产生了断代意义的《南京条约》。

这里的英雄气已是千年,有沿江“三山”见证,自西向东一字排开,金山、北固山、焦山。三座“山”很难称之为山,像是城市探向江水的灯塔。中学时,父亲带我读辛弃疾,最爱那首京口北固山怀古,一腔热血,满腔感慨。

去北固山时正是仲春季节,江南岸早已郁郁葱葱。北固山不高,南朝梁武帝称之为“天下第一江山”,现在说来就是有绝对表述的违法广告。沿路拾级而上,可以看到明清时代修建的要塞,最重要的古迹还是半山腰的那尊铁塔。我有癖好,认为塔是咱们改造舶来品建筑式样最完美的典范,特别是宋辽之际的塔型个性十足,精美壮丽。卫公塔是我国仅存的六座铁塔之一,一、二层是宋代遗物,三、四层为明代重修所建,经历千年,虽已残破,矗在这小山上,是一位能说故事守卫江山风雨的老者。

现在的古甘露寺和北固楼当然并不古,不必强求。建筑在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生长和命运,就像是黄鹤楼、滕王阁等“名楼”们,历代重建又毁,反而是文化符号成为最重要的东西。因此,登上崭新的北固楼放眼望去,碧波万顷,左右可见金山与焦山。自然不是辛弃疾时代的长江,却依然是大好河山。

金山最有名的当然是金山寺。第一次去镇江时,直奔金山,就是要了却自己对白蛇传的情结。小时候看白蛇传的故事,最讨厌法海和许仙,觉得白娘子不计代价的孤注一掷真是胆气过人。当然,毕竟荼毒了无辜生灵,这种悲剧也是长大以后才明白他的悲剧性。西湖边、金山旁,我都独自一人呆坐了很久,觉得每个人的成长也都慢慢成了许仙一类的俗物,真是辜负好山水。

江边蒲苇上的水鸟

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西津渡背后的英国领事馆旧址和镇江博物馆。英国佬还真的有眼光,选上这么一块风景幽静的地方。建筑倒没什么可说,主办公楼背后的小花园布置清雅,有喷泉假山,马房看上去也都像那么回事儿。如果是秋日去,可以在落叶满径的角落座椅上小憩一会儿。可想见当年领事们带着家眷同来居住,一定有满满的趾高气扬。现如今,作为历史遗存,可以平视之,并无多少感慨,只希望太平岁月长治久安,就如西津渡的宁静。

镇江博物馆是英国领事馆建筑的一部分,布置简单,依山而建,个性十足,在市级博物馆中算是独树一帜。馆藏也不错,有元青花、青铜器、八大山人手卷,特别是古甘露寺铁塔地宫的出土文物,装舍利的金棺银椁精美无比,让人想起法门寺、雷峰塔地宫的奇迹。

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去看看镇江的京杭运河河道,昭明太子建台读书的南山。我的选择是去江边看看。西津渡街过条马路就可以到江边,说是江,其实是被沙洲阻隔的支流水道,平静无波,游人也不多,自然也无极目远眺的空间。秋冬之际,水面芦苇丛 生,偶尔寂寥地晃动一下,更显寂寞。踩着岸边的乱石可以往水中走上十几米,微微有些江风。还好仍是夕阳的光景,风凉中带些暖意。江心安全告示牌上站着一只灰白的水鸟, 仿佛睡着了。世界静止得像一张明信片,只有倒影在水面上漾动,证明时间的存在。

每次去镇江,我都会去江边看夕阳。人生无处可逃时,总有“自己”这条去路可以暂时躲一躲。若不是过寒的季节,可以从傍晚呆到明月初升,看水鸟也好,与朋友对话也罢, 都在映照江中微微浮动的自己的倒影。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还有一分,我把它安放在这隔江对望的京口。到了这个时候,明月相照,归还正好。相山酒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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