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罗劲松文图一千年等一回旧县村静静立在阳朔县
□本报记者 罗劲松 文/图
一
千年等一回
旧县村，静静立在阳朔县美丽的遇龙河畔。虽然以“县”命名，颇有来历，却因为地处偏僻，不通班车，渐渐被人淡忘。上世纪80年代，一群考古人员在阳朔县境内寻找始建于唐武德四年（621年）的归义县古城遗址确切位置时，被“旧县”这个村名所吸引，认定其与早已消失的“归义县城”必有某种联系，于是翻山越岭寻踪而至。在旧县村附近，黄土夯就的古城墙，砖瓦、陶碗、陶钵等唐代遗物，证实了考古人员的猜测！
古归义城遗址里，一口古井上刻着“守旧”二字，让考古人员感慨不已。据史料记载，归义县只存在了短短7年，便归并阳朔。此后1300多年间，留在老县城遗址旁“守旧”的，是旧县村以黎、毛两姓为主的一群乡亲。据说，旧县村原本叫“仙桂村”。村里人为了让后代记住古归义县那段历史，记住这块土地上曾经的繁华，才将村名改为“旧县”。
记者第一次探访旧县村，是在4年前。为寻找遇龙河附近那座始建于宋宣和五年（1123年）的仙桂桥，在阳朔县城租下一辆自行车，沿遇龙河一路骑行。待找到仙桂桥时，旧县村也近在眼前了。举目望去，只见40多幢清代古民居成行成列依山而立，仿若一群饱经沧桑的老人在翘首以待。
走进村中，徜徉于一堵堵高耸的马头墙间，穿行于一座座青砖乌瓦的坡面屋中，那气派的门楼，高翘的飞檐，曲折的回廊，宽敞的厅堂，精美的雕窗……让人惊叹当年旧县人高雅的审美情调，超人的建筑技艺。遗憾的是，年久失修的老屋，大多已显颓势。一堵堵青砖院墙开始崩裂垮塌，一扇扇雕花木窗已经东倒西歪……许多老屋早已人去房空，形同废墟。
“守旧”的人们哪去了？
在村头“黎氏祠堂”大门口，年近八旬的黎大伯指着田野对面一排排新起的楼房感慨道：“村里青壮年都到公路边起新楼房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人故土难舍啊！”
在落日余晖中告别旧县，回望那一幢幢老宅院，心里不免担忧：“守旧”的人年纪越来越老，人数越来越少。这些刻记着丰富历史信息的老屋，还能在寂寥中守候多久呢？
二
来了“疯子鹰”
2011年12月中旬，有机会再赴阳朔。第一个强烈愿望，便是再去旧县村，看看那些清代老屋。
如今的旧县村，在阳朔一带已经有些名气，却仍是不通班车。再次租自行车，沿遇龙河漂流方向一路骑行。待远远看到村中那一排排仍在翘首以待的老屋时，仿若老友重逢，心中一阵欣喜。
故地重游，熟门熟路。穿过村口仅存的老门楼，忽见巷子拐弯处一座青瓦盖顶的门檐下，新悬挂了一块厚实的木质门匾，门匾上用中英文分别写着“老房子花园酒店”几个醒目的红漆大字。
老宅院里竟冒出了“花园酒店”，这是谁的“杰作”？
坐在巷口聊天的村里人笑道：“这酒店是‘疯子鹰\’开的。”
“疯子鹰”何许人也？记者好奇地推门而入。
经过精心修饰、改造的“酒店”院落古朴雅致。墙角边，水缸里，过道两旁，随处可见鲜花、绿草。青砖老墙上嵌着金属雕花门窗，古朴中透出一股“洋气”。房间里的咖啡厅、书吧也是“土洋结合”——旋转的钢结构楼梯，抽象的装饰壁画，泛黄的样板戏宣传画，农家的斗笠、蓑衣……6间客房，干净整洁，达到4星标准。
主人“疯子鹰”是南非人，却已经在中国待了近10年，汉语说得很是流利。名片上英文名字叫“Ian”的这位老外，怎么会起“疯子鹰”这么个奇怪的中文名呢？“疯子鹰”的解释是：身边一些中国朋友感觉自己思维跳跃，常常蹦出一些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想法和做法，因而赐名。
“疯子鹰”的行为确实有些“疯”。在南非，他曾是一名收入可观的建筑师，却因为“感觉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辞职走人。2001年，“疯子鹰”应聘于英国一家旅游公司，被派到中国拓展业务。2004年，当他第一次来到“山水甲天下”的阳朔时，便被迷住，舍不得走了。
一次骑车沿遇龙河出游，“疯子鹰”偶尔走进了旧县村。面对村中一排排清代民居，面对那古朴的雕窗飞檐，建筑师出身的他，仿佛遇到了寻找多年的知音。离开旧县后，一幢幢老屋始终萦绕于脑中，挥之不去……富含古典文化味和历史信息的旧县村，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家园吗？
一定要去守候它！
2009年，“疯子鹰”在旧县村村干部的帮助下，在村里租下一幢被废弃的老宅院。本打算只是在这里为自己建个“安乐窝”，然而，看到一拨拨骑着自行车慕名而来的中外游客，“疯子鹰”的脑子又“疯转”起来——何不趁势扩建一座“休闲酒店”，让那些和自己一样有古宅情怀的人们，在旧县有一个落脚的“家”！
于是，又一个“疯狂的举动”付诸实施——“疯子鹰”和阳朔的朋友合作，一口气租下6幢老宅院，一租20年。据说，租金高到“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积蓄”。
一群当地工匠，在“疯子鹰”的指导下开始了“修旧如旧”的老宅院修复工程——坍塌的院墙用青砖和泥砖很有艺术性地修补起来，仿古的木雕门窗一扇扇重新安置，破裂废弃的老木窗改装成茶几，农家老木桶修复为储藏箱……“疯子鹰”的建筑装饰才能，在老宅院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酒店建起来，废水排放问题成了“疯子鹰”最注重的后续工程。他耗资4万多元，将原来露天排放的废水沟改造为埋在地下的暗渠，污水流到村外还要经过封闭池子里的沙石一层层过滤，使其达到“灌溉用水”标准，最终排入水塘。
忙里忙外指导村民开挖排污池的“疯子鹰”，经常被过往游客误认为“环保机构公务人员”。有人在网上发文感叹：“旧县里那老外大概是什么资助基金的执行人。我见他打着赤脚跑出跑进，干得比村上的农民还起劲！”
三
“守旧”为出新
眼看着“疯子鹰”的“疯狂”之举，先是莫名其妙的旧县村村民，很快心有所悟。在村民们原先的观念里，赚了钱就应该告别老宅院到交通方便的公路边去盖新楼、开商店，这才叫“观念更新”。没想到，在满脑子新观念的老外眼里，祖上传下来的破旧老屋竟也是个“宝”，里面还“积淀着精神、文化财富”！
于是，效仿接踵而至。
村中抗日名将黎行恕将军的后人很快亮出“大手笔”——在将军故居门楼一侧垮塌的附院里，黎家人筹资建起一座清代风格的青砖仿古楼房。楼顶飞檐高翘，楼中拱门、雕窗。一楼有宽敞的餐厅，二三楼是标准的客房。
村口“黎家宗祠”边的“老根农家菜馆”，几年前还是自建的一栋简陋砖房，如今也按周边清代老宅的楼体风格重新进行装修，俨然变成了一座颇具桂北特色的“古民居餐馆”。村子另一头，有人清理出自家气派的宅院开餐馆，并打出广告牌——“古代四合院农家乐”。
早已搬到村外新楼房居住的人们，又陆续回来在自家废弃的老宅院里转悠，思索着它的新用途……
冬日暖阳中，记者再次与旧县村告别。骑着自行车在田间小道上蜿蜒慢行，回望村子里一幢幢老宅院，虽然大多仍处于荒凉、破旧状态，但它们的前景已经充满阳光——因为，村子里“守旧”的人越来越多，观念越来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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