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师梦

四川日报 2019-09-06 06:11 大字

□黎大杰

从村小,到乡小,我都是理所当然的“学霸”。

这事让父母很骄傲和欣慰,母亲溺爱我,逢人便夸我长得细皮嫩肉的,肩不能担挑,手不能提拿,天生一副当工人的命。

那时,农村最推崇当工人,但我对当工人没任何概念。

不过,读书可当工人,这话在我心里扎下根。

黎家大湾有两户是工人家属,逢年过节到他们家,能出其不意得到一颗糖吃。为此,我知道当工人是件很甜蜜的事儿。

在父母眼里,农民之外的人均称工人,他们说工人就是穿皮鞋,就是打钟吃饭、盖章拿钱的吃商品粮的人。

由此,我坚定了长大后一定要穿皮鞋的信心,经常憧憬着去城里当工人的情景。

1985年,初中毕业报志愿。班主任邓老师问我:“是报中专还是中师?”我说:“中师是啥?”

邓老师说:“中师就像我,将来到乡村当老师。”“那中专呢?”我问。

邓老师说:“中专就是毕业后进城当工人。”

我说:“那我要当工人!报中专!”邓老师没吱声,遂了我愿。预选发榜那天,大约在7月,天热得在地上放一枚鸡蛋都会烫熟。我兴冲冲地跑到乡小看分数。天,我分数过中师线,离中专线却要差十多分。中专中师不兼报,阴差阳错,我落榜了。

小小一条看不见的分数线,就如夏夜里天空中那条巨大银河,我没跨过,它阻挡了我进城之路,我的工人梦,破了。

当不了工人,就当农民!我当农民也要做一个有知识的农民!

最终我没舍得烧掉我的课本,我把课本藏在篾席下面,然后去跟着邻居学篾匠,当篾匠也好,比种庄稼好,不晒,不淋雨。砍竹,下料,起篾,晒篾,斗筐、蚕簸、撮箕、蒸笼等篾货比课本上的文字好排列多了。学几天,我就回家单独立户了。

我没去街上兜售我的篾货,篾货全让母亲扛去卖了,换回一把零钞毛票。

我心平静下来,虽不至于如止水,但也真的平静了。

乡小何校长来我家了。我从飞舞的篾条中立起身来,让何校长在长条木凳上落座。

何校长劝我复读,说考不上中专,就考中师。

我没吱声,低着头。何校长说他还不是老师?其实当老师挺好!

我小声说,我想进城当工人。何校长说,老师也是工人,城里也有老师。

那就试试!1986年,又到报志愿时,我填了中师。这一年,中师线反超中专二十多分。但好歹我上了。母亲说,命,这是命中注定你要当一个老师。

正式考试,我也顺利通过。秋季开学,我拖一口破旧木箱去岳池师范学校报到。

三年后,我分配回到一所村小当老师。从乡村到城市求学,再从城市回到乡村教书,这巨大的落差刺激了我,让我惊惶不已。

从内心里,我本来就不满意当老师,更何况这还是村小老师。

然而,村里人却羡慕我,在他们眼中我是真正的工人,端上铁饭碗,吃上皇粮,再不用担心旱涝歉收,脸朝黄土背朝天了。

在村小,我住青瓦房,睡木板床,用柴火煮饭,用煤油点灯。村小有两位民转公老师,有三位代课老师,只有我一人是正规军。

1990年,村小又分来一位女老师。女老师都分来村小工作了,我凭啥不能在村小呆呢?心里平衡许多。

没想到,后来我俩居然恋爱了。有人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说我恰巧遇到了天上掉馅饼。是的,她拍死众多追求者而选择我,怎能不令我爱她三生三世。然而,剧情反转,家人绝情反对,世俗偏见和压力最终让她退却了。

昙花一现的爱情,让我的心在村小的天地间碎落一地。

我重新审视了自己,我重新评估了自己。我潜心教书、努力读书、努力写字。试用期结束,各项考核优秀,我转正了,正式成为一名老师。

我的字陆续变成铅字,散发墨香的铅字,让我长出了翅膀。

两年后,我从村小调乡小了。校长仍是何校长。亦师亦友。

我分到人生第一间寝室,八平米,仅一床、一桌、一箱、一凳、一碗、一筷而已。我终于像个老师了。

好的环境,同样给了我奋斗的源泉。学校让我教文科,没问题,拿手好戏。理科缺老师,我顶上去,文理兼来。寝室小,床头、桌上搁满书,什么书我都读,什么文章都写。

后来,一所中学调我去,我去了。教两个班的语文,没问题。书照教,文照写。不到一年,镇教办要调我去,我又去了。搞教研,做文字工作。工作照做,业余写作不丢。

再后来,政府机关要调我去,我拒绝了。

我明白,我首先是一名老师,然后才是我自己。这不是命,命我早看透了,命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永远都是一名老师。光荣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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