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回家 他历尽千辛万苦 挖煤 捕蛇 流浪当讨口子
18年前，卢江军在广东惠州市被人贩子拐卖后（本报4月10、16日报道），父亲卢正全为等他回家，一直留在惠州打工，以至忘却乡音——“达州话”。继母李军则更是害怕回达州，“我能感受到，大家都怀疑是我把他弄丢了，因为我不是他的亲生妈妈。”
11日，在“宝贝回家”志愿者帮助下，通过自学已是网络音乐人的卢江军回到渠县，见到思念已久的亲人。
为了回家，卢江军付出的艰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第一位养父
1986年11月7日，渠县涌兴镇卢正全喜得一子，取名卢江军。这个小生命是卢姓大家庭的长子，卢家如众星捧月一样待他。一年后，卢正全来到渠县天星镇附近的火车站干起了搬运。
“我出来打工没多久，他妈妈就被拐跑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卢正全都在东奔西走打听妻子下落，“实在找不着了，我将卢江军交给他婆婆，自己到惠州打工。”后来，卢家大哥卢正国考虑到自己有一份稳定收入，便把母亲和侄儿卢江军接到天星镇生活。此后，卢家老三和幺妹也相继迁到天星镇定居。大家都称卢江军“幺儿”。
1992年，因为警方一直没有查到卢江军生母下落，卢正全在亲朋劝说下同湖南人李军再婚。1995年，二人生育一子。1996年底，卢正全将卢江军接到惠州生活。但他万没想到，“老天爷让我又一次失去亲人，闹得全家人都以为儿子的丢失是李军造成的，李军也因此不敢回这个家。”
卢江军被拐那年9岁。拐骗者将他交给一对男女，要他称对方爸爸妈妈。“我不愿意，他给了我一个耳光，把我鼻血都打出来了。”卢江军被这对男女带着，辗转到广州转车。“在那以前我没读过书，不懂‘湖\’字的偏旁叫三点水。为了今后能找到回家的路，我不仅默记下‘湖\’字，还记下了‘广州\’是怎么写的，以及车子的颜色。”
最终，一行人来到湖北，回到这对男女家中。家里一个女孩指着卢江军问：“他是谁？”男人回答：“他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女孩很不高兴，冲着卢江军做了个鬼脸说：“我不要你当我哥哥。”卢江军也很气愤，说：“我叫卢江军，我自己有爸爸妈妈，我还有个弟弟。”卢江军的回答引起他们的注意，“可能认为我养不家，那男的当时就打了我一顿。”
“我总吵着要回家，经常找机会往外跑，每回都被他逮回去狠挨一顿。”卢江军记不起挨了这男人多少打骂。除了因逃跑挨打，还因妹妹欺负他挨打。“她爸爸经常打我，她也跟着打我。”卢江军清楚地记得，逃出湖北前，妹妹欺负完他还恶人先告状，“他就会把我狠打一顿。有一回，他们出门没多久，天下起了雨，妹妹反复推我到地坝里淋雨，把我惹火了，我心想，你（养父）总是打我，我就打你女儿。那一回，他们发现妹妹身上有很多血痕和牙印，逮住我一阵乱打，他一脚把我踢出几米远，他的老婆看不过去，叫他住手，他说把我打死了刨个坑坑埋了就是。”从此，卢江军更是下定决心要回家。“有一天，我趁他们不注意跑出来了，一路问到汽车站。”
在汽车站靠捡食垃圾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卢江军，终于回忆起当初乘坐的是“广州——湖北”的车，于是有一天，他悄悄上了一辆“湖北——广州”的车，躲到坐位下面。可是汽车开出没多久，乘客发现了他，接着他就被驾驶员赶下了车。”眼看着汽车消失在视线里，卢江军开始沿着汽车行驶方向步行。“由于我在汽车站附近当过讨口子，晓得顺着高速公路走，很难捡到吃的，所以一直顺着国道走。那个时候最可怕的是晚上，睡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路边，经常半夜被吓醒，然后就哭着喊爸爸妈妈。”
卢江军记不起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哪年哪月走到广州。一天，他带着储备的垃圾食物沿着公路盲目地继续走，一位骑自行车的男子见他可怜，好心将他带回家。没几天，男子将卢江军带进一个工棚，冲一名中年男子大喊，“给你送个儿子。”中年男子高兴不已。“我听他说话的口音，和我老家人的口音很像，我想如果跟着他，自己就有机会找到家人。”几天以后，卢江军跟随中年男子回到贵州，行走在崇山峻岭，卢江军回忆起自己在老家没见过这么大的山。
第二位养父
卢江军不愿提及贵州籍中年男子的姓名，虽然偶尔称他为“养父”，却流露出无尽的被迫与无奈。“和他回家的路上遇到他弟弟，他说我是他以前在外面和一个女人生养的。还说，我以前不听话离家出走了，现在一起回家是认祖归宗。”卢江军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称自己不是中年男子的儿子，争辩自己有爸爸妈妈。“他走过来甩了我几个耳光，还强迫我喊了一声‘爸爸\’。”
安顿下来以后，卢江军想同村里其他小孩一样上学，但养父坚决不同意。在养父的言语威胁和毒打下，卢江军学会了部分农活。“他很懒，又爱喝酒赌钱。每次在外面不顺心，回来就拿我出气。”卢江军身体多处留有的疤痕，除了少部分是藤条所致外，大部分是养父用柴刀和柴块砍、戳留下的。
“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如果我没推算错的话，自己有15岁了。”养父不拿钱报名，卢江军就趁着上山放牛的时间，悄悄跑到附近的煤窑挖煤。卢江军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工头才默许他下井挖煤，条件是核算工资的标准与成年矿工一样，“大人一天的工作量，我要用两周时间完成。完成后，能拿到60块钱。”为筹得报名费，卢江军每天将牛栓藏在深山老林里，然后跑到矿上煤井挖煤。挖完煤以后，又跑到河沟洗干净才牵牛回家。“我还要回家煮饭，所以每天只能上午到井里挖一趟煤出来。”
开学了，卢江军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身边的同学比他矮一大截。“他发现我在读书，问钱从哪里来的？我说钱是捡的。”卢江军说服养父让他读书还有一个理由，“学校有规定，每学期考试得第一名的，学校奖励20斤大米。为了识字今后好找家人，我用20斤大米取得他欢心。我拼命读书，一至四年级，我回回考第一。”为进一步讨养父开心，卢江军还上山捉蛇卖钱，下田捕泥鳅给他吃。“每回卖蛇的钱全部交给他，他拿去买酒和烟，剩下的就去赌博。可我要一支圆珠笔，要了两周才得到一支圆珠芯。”
四年级结束，养父获知卢江军是靠挖煤挣的学费钱，便主动提出要送他读书。欣喜若狂的卢江军还是趁假期坚持挖煤，并把钱如数交给养父。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报名当天，养父说把他的学费赌输了。二人为此大吵，养父用柴刀砍中他右脚踝。“我躲进床底不敢出来，他用柴块朝我乱戳，我一手按住脚上的伤口，一只手护住头，结果还是被他戳中了右肩，血顺着衣服流。”卢江军在床底呆了整整两天才出来。伤口渐渐自行痊愈后，卢江军决定到广州找亲人。
自学成为网络音乐人
卢江军又一次沦为乞丐，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能认识路牌了，让自己少走了很多弯路。再一次到达广州，卢江军想到餐馆洗碗或进厂当杂工混口热饭，但因蓬头垢面又没身份证，一次又一次在辱骂声中被拒绝。“后来，我看到有人收饮料瓶，就去捡瓶瓶卖，开始几天还能挣到几块钱，后来被几个捡瓶瓶的乞丐狠打了一顿。”
一天晚上，蜷缩在桥洞里的卢江军对附近一家网吧产生兴趣，想进去看下究竟。“我才走到门口，就被轰走了。不过，我还算聪明，过了几天，我把捡来的衣服拿到河里洗干净，然后给自己洗个澡，穿着一身干净衣服，就顺利进去了。”卢江军在网吧呆了一整晚，他发现人们可以在网络里对话，甚至还可以见面，“我心想，我可以用网络来找爸爸妈妈。”从那以后，卢江军白天捡瓶瓶卖钱，晚上到网吧学习上网。“还记得第一次壮着胆子坐在电脑前，我看它，它看我，不知道在那里开机。”由于卢江军的经历特殊，他不轻易与人交谈，要用很长时间摸索，才学会有关网络的简单知识。再后来，他开始跟着电脑学唱歌。
卢江军听的第一首歌是《流浪歌》。“我哭了好多次，歌声让我想家，和家里的人。”那天晚上，卢江军反复听《流浪歌》，直到他流着泪学会为止。天亮了，卢江军沿街一路捡拾饮料瓶，一边放声大唱《流浪歌》，一位路人被他的歌声打动，摸出10元钱丢在他面前。“他把我当成卖唱的了。不过我也反应过来，这10块钱和捡瓶瓶相比来得好轻松。”有了无意间卖唱获得的10元收入，卢江军决定学习更多歌曲，靠卖唱赚钱吃饭。
在长达半年时间里，卢江军每天的流浪生活被定格为四部分，上午睡觉，下午捡饮料瓶，晚上在步行街凭一副好嗓子卖唱，深夜在网上学新歌和简谱。
“大约在2011年，我通过网友点拨得知在网络唱歌给人听，也能赚到钱。于是，我以‘MC—战亲帅’在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卢江军在自己的网页醒目位置标注：“我是一个喜欢给大家唱歌的人，因为歌声可以带给大家快乐，一天的辛苦过去了，晚上回到家听听音乐，真的会开心。”
卢江军逐渐成长为一名网络音乐人，曾与志同道合者一起谱曲填词，“唱歌赚钱比捡饮料瓶光鲜得多。”
从2011年起，由于生活有了基本保障，卢江军开始前往全国多个城市寻找亲人。上海、成都、重庆，甚至去过达州市的大竹县，然而次次都令他失望。2008年“5·12”地震期间，卢江军正巧在附近城市寻亲，获悉灾情后，他揣着仅有的600元钱赶往灾区，“我心想，我的家万一就在这里，他们就是我的亲人。”卢江军以自愿者身份在灾区停留的3天中，每次见到受伤严重的人，他都拿出50元钱尽绵薄之力。“走出灾区没钱买火车票回广州，是网友汇钱给我，才回到出租房。”
2014年3月底，卢江军在网络上向“宝贝回家”网站求助寻亲，并最终如愿以偿。
4月11日中午近2时许，卢正全、李军从广州将卢江军接回渠县天星镇，一家人安顿在卢正国家。因为卢江军回家，卢家亲属全部赶到卢正国家团圆，互诉19年来的相思之苦，泪水和欢笑交织在一起。
“幸好幺儿回来了，妈妈终于放心了。”李军的话，让卢正国想到自己该对李军说些什么，他站起身提高嗓门对李军说，“我现在认你这个兄弟妹，我明说以前怀疑过是你把‘幺儿\’故意弄丢的。”李军听后笑着流出泪水。卢江军走到李军面前说：“妈妈，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但你养过我，哪怕养我一天，你就是我的妈妈。我还记得你年轻时候的样子，这次来接我，看到你头上有了白发，我好心痛。”一席话，又令李军落泪。
眼下，卢家正忙着为卢江军的身体做全面检查，同时也很关切卢江军的未来。卢江军喜爱音乐，他希望在音乐方面所有发展。卢家人对他的理想非常支持，但很清楚卢江军接受的教育毕竟太少，他若要继续音乐路，还要付出很多努力。
□本报记者 杜晓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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