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姐妹花
□陈东霞
每一个早晨醒来，都值得你双手合十。一位作家朋友说，待疫情消退，只要还有端起酒杯的机会，首先我要站起身表达的是：一杯敬冲在武汉重灾区的所有勇士；一杯祭奠因疫情感染失去鲜活生命的英灵。
这个冬天，比马尔克斯《枯枝败叶》里所弥漫的不安、惊慌，深重几许。当安宁的生活，像镜子一般地摔碎；当凶险的疫情，让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失去自由。这关乎的不是某个人，某个家庭，某个群体。疫情演变成国家大难。在国家大难面前，从大年除夕开始，每一天，都牵动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心。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普通的家庭，与国家的这场大难，是如此地紧密相联、命运相关。
疫情，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魔鬼。
再翻开英国作家丹尼尔·笛福的《瘟疫年纪事》，瘟疫年的悲与痛，不自觉地让我将我们国家的这次重创，与现在国外爆发的疫情重叠又分开，联想不已。
自从三月下旬以来，太阳已经拨开乌云，国内新冠病毒确诊清零的好消息一拨又一拨传来。虽然人们依然没有甩掉口罩，但眼下疫后复工生产，到处都在有序地开展。正当国内一片形势大好，疫情的罪恶之火又在国外熊熊燃烧。
国外不太平，我的老同学万萍打来电话，她很担心，弟弟一家三口，在国内逃过一劫，回到加拿大，又入“虎口”，风险难测。
万萍又说，她的老父亲更急，天天在家担惊受怕。
也真是的，目前，全球有那么多国家确诊，加拿大也在其中。万萍叹息说，儿子回来看他吧，老头却生气；儿子回加拿大吧，他又在担心。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还是在春节临近的时候，接到老同学万萍打来的电话，说她们全家今年还回来安县老家过年，年初三还会到你家好那一口，你准备好了吗？
每年春节，万萍只要回来安探亲，必来我家。我必为她备好一盘她最喜爱吃的什锦菜，也就是多种疏菜汇合在一起炒的杂烩菜。她也必为我捎带一束迎春花。春节什锦菜，迎春姐妹花，是我和万萍多年友情的结晶。
万萍姐弟三个，母亲早逝。八十多岁耳不聋眼不花的老父亲随大弟弟在来安生活，小弟弟在国外。万萍一家三口在杭州。回来安老家过年，是奔着老父亲。
刚要结束通话，万萍突然问一句：来安这边的情况怎么样？我知道她指的是武汉那边出现了新型冠状病毒性肺炎，且有人确诊，还有十多名医护人员也被感染了。我觉得那是武汉的事，好像与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便满不在意地对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来安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有事不往心里搁。
万萍说，可把她老爸吓坏了，说这病传染起来很历害的，会要人命的，坚决不要我们春节回来。真是的，我们又不是从武汉过来，小题大作，越老越怕死，不听他的。
放下电话，已经年二十八了，不能等闲，家里已略做整理，桌上摆了新花瓶，就等着万萍的迎春花了。再去超市添些年货，来人就不慌了。此时，无论是超市还是菜场，人头涌动，摩肩接踵，人人都沉浸在准备年货的喜悦中，没有一点大难即将临头的预兆。
直到可怕的疫情，像暴风骤般地砸向除夕的夜晚。疫情像鼓点，声声敲得急。滁州已派出首批医护人员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逆行出征，驰援武汉。白衣天使，成了白衣战士。这时，万萍打来了电话，听口气，好像不开心，把“老爸”叫成了“老头”。似乎是对老人家不满情绪的宣泄。
原来，万萍一家三口年三十刚进门，老头劈头盖脸训起来，说，叫你们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你们偏不听。你们知道这次疫情有多严重吗？钟南山讲的，“人传染人”，历害呐。训我们就算啦，还盯着小三子（万萍的小弟）一家不放。人家一家从加拿大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弄得小弟媳妇很不高兴。万萍又说，一大家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偏偏老头像苏大强一样作的大家都不开心。刚刚老头还危言耸听地说了一句雷人的话：“难道非要等刀架到了你们的脖子上，你们才知道害怕。”
对万萍老父亲有所了解，性格耿直，关心国家大事。周总理去世的时候，听万萍讲，老头哭了好几天。
年初三一大早，本来准备来我家的万萍打来了电话。万萍说，看来这个年呆不下去了，老头在家闹的不行，不让我们出去访亲会友。武汉已封城，我们怕封路，就准备回去了。万萍道出一番原委，虽然突兀，但我能理解。非常时期，只能互祝安好。隔人不隔心，来年再相见。
回杭州不几天的万萍打来了电话，说小三子也和她前后脚地被老头撵回加拿大了。但这期间，万萍一直关注着来安的疫情动态。她后来还看到了2020年2月17日《经济日报》刊发安徽来安：零确诊背后的坚守。我告诉万萍，直到如今，来安一直是皖东几个县市中的“光头”。万萍很激动地说，这“光头”，是荣誉，更是不易。
但我还是非常感佩万萍父亲先知先觉地那句威武的话：“难道非要等刀架到了你们的脖子上，你们才知道害怕？”
虽然目前刀还在地上。
万萍说，现在国内是最安全的了，但刀已经到小三子的家门口了，所以老头每天很担忧。好在三子一家自我保护得很好，老头这才放宽了心。
我说，今年春节什锦菜你是歇菜了；万萍更加诙谐地说，咱们迎春姐妹花，也成塑料姐妹花了。
此时，我所在的百合花园小区，早已繁花朵朵，甚至有的落花已经化作春泥。窗外，花在招手，人工水桥，又见垂柳。满园春色之外，人们依然关注疫情的动态。
可恶的疫情，虽然在世界各地流窜，但一定是在被追杀逃跑的路上。
●灵湫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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