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山间 酒香入脾

宜宾日报 2021-01-05 00:59 大字

□杨雨晴

余秋雨先生曾在“苦旅”四川中作一副对子: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我想若我也胆大效仿先生,在“求学之旅”中为宜宾也作一对最朴素的对子,那一定是:雅人山间行,酒香鼻尖萦。

雅人者,宜宾人也。何也?宜宾的蜀南竹海闻名遐迩。亲朋好友们曾问到我于何处修业,我回道宜宾。其多大呼:噢!蜀南竹海,那地方好玩!能入这群游乐散仙的眼,足可见竹海的名声在外。又有苏轼先生发自肺腑的诗篇为佐证: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宜宾人背倚这片竹海,想必无论是怎样“俗人”,日积月累的受这竹林妙处的浸润,也给熬成“雅人”了。

此酒香好理解。宜宾人是踩在涛涛的岷江上生活的,这条江滋润了养竹养人的水土,也提供了四千年酿酒史的极佳水源,从杂粮酒到五粮液,从僰人到宜宾人,变的是岷江夹岸青山的人文风景,不变的是空气中永远微微飘动着的酒糟香。

我初到宜宾,走在山坡路间,任两旁葱郁的绿树掩映,将我包裹进一个个绿色的小小廊道,总是闻到一股幽幽的酒曲味,我向作为宜宾人的室友一探究竟,才知道离学校不远处有一座恢宏大气的五粮液集团。可惜厂区之大,方数里,非自驾而不能观其妙。我游厂的计划只得作罢。于是愈不可得就愈惦记。当那股因发酵而产生的幽淡的独特味道萦绕鼻尖时,我就开始畅想,若行走在偌大的五粮液厂之中时这味道又该是怎样的浓烈醇厚?要是不善酒之人误入其中,会不会被四溢的酒香给醉倒了?我又好像在现代化的酒窖中恍惚了前人的影子,看见了勤劳机智的僰人在岷江中提水浸曲,在冬季里封盖候菌。又隐约听见了竹破土而出的微响声,转过身来,黄发垂髫者皆褪去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盈的夏装,勤快麻利的妇女端上几样简单的吃食,男主人吆喝三朋四友落座,竹杯中流动的琼浆映出一阵翠绿的爽朗的笑声。忽而空间又开始变形,竹制的桌椅变成石桌石凳,清风明月下,着长衫的男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用手里的筷子蘸了蘸碗中酒,笑意盈盈地唤到:“泰妹,尝一尝”,女孩抿嘴一吃,立刻蹙起眉来,皱着小脸叫到:“好辣。”于是男人欢快的笑声立刻就传扬开来,渐远渐远地,扭曲为铁链和皮鞭哗啦作响之声,年轻英勇的女战士在种种酷刑的折磨下终于快要昏迷过去,最后她看见了幼时温馨的场景和敌人狰狞的面容,听见电流透入自己骨髓的声音,慢慢地,这声音又变成了川流中汽车的轰鸣声,脚下的泥土开始硬化变灰,酒的昏黄成为灯的炫丽,抬眼一看,金沙江戎州大桥几个字赫然在目。

极目远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葱茏的绿,仿佛时光的流转没有改变这座城分毫,只将茅草屋中的人放进了一栋栋格子间里,那些承载着这座城的精、气、神,依然触手可及。

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这城能够孕育出赵一曼、李硕勋这样的忠贞烈士。他们就是林中竹,城中酒,他们就是宁折不弯的竹,他们就是柔中有刚的酒。这座城引以为傲的代表悄无声息地钻进他们的皮肉,深入他们的灵魂,逐渐地,他们就成为了这座城的代表。在这里,一个人就看出了一座城,一座城就是一个人。

宜宾,作为我的第二个家乡,我想,它一定是一个能让我离开之后就魂牵梦萦的地方。它的山,它的竹,它的酒香,它的历史,它的精气神,它的一切人间烟火,都会让我感到这片土地的灵动鲜活,美妙绝伦。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于是一旦离了我的家乡,我便开始做起小人来。至于宜宾,我想等我日后离了它,我也心甘情愿为他做一回小人,我会想念它的平凡,想念它的精彩,想念它的可爱。李白说少不入川大概也是这原因,少年仗剑走天涯,老是牵挂故土还怎么快意江湖呢,多少人就因为这片小小土地而变成没出息的小人呢?反正若算,我必得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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