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奇迹》,缺乏耐心的韩寒

成都日报 2022-02-15 02:20 大字

《这个杀手不太冷静》海报

《四海》海报

《奇迹·笨小孩》剧照

今年春节档,有三部关于“普通人”的影片——《奇迹·笨小孩》(以下简称《奇迹》)《四海》《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以下简称《杀手》),三者分别采用了三种不同的策略。

《奇迹》是极度逼近现实,《四海》是游走于童话与现实之间,《杀手》则是完全架空。从成品来看,《奇迹》最优,《杀手》与《四海》差不多。

先说《杀手》。虽然它改编自三谷幸喜的作品,但从作品气质来说,还是不能免俗地带着周星驰电影的痕迹,它看起来就像是周星驰《喜剧之王》的魔改版。

从喜剧效果来说,那种身份错位、认知错位的方法被运用得极为纯熟。密度极高的笑料,让整个观影过程极少冷场。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影片的戏剧层面的东西,则相当粗糙。

比如影片中对魏翔所饰演角色前史的介绍,完全是在应付差事。这段父母以及冒充儿子的戏份,与整个故事的其他部分毫无关系,只是要讲魏翔是个好人,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而这种善良打动了马丽所饰演的角色,因此,她决定让他走。

这表面上是主创偷懒的问题,但核心却是主创没有想清楚魏翔和马丽这两个角色内心世界的问题,也就是他们到底要什么的问题。也正是这个东西的缺乏,让魏翔在选择当一部真正电影的主角还是去救马丽时,毫无说服力。

对于马丽来说,魏翔显然唤醒了她内在一直渴望却没有的东西。对于魏翔,他最后发现了原来拍电影并不是他人生的第一大事,人生有别的更为重要的东西。只有将这两个问题打通,才会有一个相对有说服力的人物逻辑。

而这部电影,在男女主角的最大的戏剧选择上,都是通过打马虎眼糊弄过去的。这种不用心,让影片在故事上完全经不住推敲,只能停留在段子合集这个层面。

周星驰的表演不好学,他编织喜剧故事的能力也不那么好学,看一看他的《大内密探零零发》《喜剧之王》,你就能看出他人物的细腻程度,无论里面的戏剧情境有多么夸张,但情感的细腻度是实打实的。《大内密探》里周星驰抱怨刘嘉玲为什么不躲得远点的争论,写尽了平凡夫妻那些争吵琐细里的真情,而《喜剧之王》张柏芝走时周星驰从躲在窗后沉默,到说“走啦”,到最后“可不可以不走啊”的一唱三叹,让他的深情与自卑,勇敢与无奈都无处遁形。

从这一点来说,《杀手》太缺乏感情。

《四海》则恰恰相反,它的情感太多了。

它在南澳的那个部分拍得相当好。那种少男少女明媚的恋情,那些虚张声势却又出丑卖乖的狐朋狗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矫情与豪迈,加上韩寒恶作趣却又不失善良的解构与自嘲,还有那些抒情的移动镜头,让整部电影有着一种融合了沧桑与幼稚,阳光又忧伤的气质。

几个狐朋狗友喝大了,然后跳到大海里游泳的场景,轻盈,浪漫,愚蠢,可爱,让人心生向往,那种浑浑噩噩不知所谓却又意气飞扬的时光。

它的问题,出在后面一部分。

也就是当整个故事真正有了任务线之后,男女主角必须筹钱为自己不靠谱的哥哥还债时,整部电影开始陷落。陷落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导演韩寒不愿意讲故事。

韩寒的所有电影其实都是散点式的,一些具有某种统一调性,却又在微观上参差不同的情绪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互相振荡,呼应,然后一种氤氲的情绪弥散开来。就如同水滴落在湖面上,不同的涟漪互相交汇,最终形成了湖水荡漾的图景。也正因为此,韩寒前半部就拍得好很多,因为它没有叙事任务,就是情绪营造。也因此,韩寒最乐于也许最擅长的是公路片,那种散淡的、弱联系的故事铺展开来,拍好了,自有一种风流。

但韩寒的散文式叙事,又与别的散文式电影不同。比如《城南旧事》,比如《冬冬的假期》,在孩子的目光中,有些生与死的无常,有些悲凉的沧桑,就这样散逸而出。而韩寒却并不像侯孝贤那样去触及人生的底色,于那些不动声色的细节中惊现世界的本相。他太少年气,他没有耐心去真正描摹那些生活的暗涌,他往往是议论文的做法,在寥寥几笔之后,然后急不可耐地祭出他那些聪明的句子。所以他的公路片也都显得浮泛。

当他不喜欢步步为营的叙事,却又不得不屈从商业诉求强而为之时,就显得特别尴尬了。故事是强联系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情绪矛盾,都需要你去好好地构造。而韩寒却对此根本不理会,比如说影片中高利贷者也没怎么动男女主角,影片也没怎么营造两人在大都市里的举步维艰,男主角就已经决定去铤而走险。这种近乎过家家的冒险行为,也很难表现出影片主创所希望的悲壮来。

我们能看到导演韩寒对于强烈戏剧冲突的拒斥,也看到他没有耐心去描摹那些生活中微妙的细节,于是他的电影就既不够生活,也不够戏剧。他的反套路冲动,最终变成了某种浮夸,或者说某种幼稚。

《奇迹》的好处,在于它成功地避免了《杀手》和《四海》的毛病。

其实《奇迹》并非野心很大的电影,比如同样是讲述成功的电影,《中国合伙人》就有着给改革开放一代人作传的雄心。它也并非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电影,比如同为青年导演的毕赣的《路边野餐》或者忻钰坤的《心迷宫》,它们都在电影选材和结构上让人耳目一新。从题材上,它还不如导演文牧野的上一部电影《我不是药神》,无法两全的道德悖论,与无奈现实对决的悲情,让这部电影有了小号《辛德勒名单》的风范。

而这部《奇迹》则格局小了很多,它就是一个哥哥救妹妹的通俗故事,但它仍然具有强大的情感感召力,为何?无它,就是准确。

准确是一种更低调的能力。它意味着它不以耸人听闻为首要任务,不把哗众取宠作为根本目的,它唯一需要负责任的是它要讲述的人物。它需要你克服无端煽情的冲动,也需要你克服觉得煽情就是恶俗的庸见。它需要你的一种平衡能力,既能表现纯粹,同时又能表现丰富,因为任何丰富之中,总有重点,而把所有纯粹放大看,里面的细节也永不重复。

这种准确在影片大的方面,则是叙事效率与人物性格塑造的平衡,喜剧元素与正剧的平衡,以及意象与叙事的平衡。

比如俯瞰镜头下深圳城中村那蛛网般的路,比如主人公在高楼外的绳索上吞着食物,里面的人也正衣冠楚楚地吃着饭。比如暴雨中挣扎的蜘蛛和蚂蚁。这些意象性的东西都一闪而过,它们是这部结实电影中留给你的空隙,是撒在那些扎实细节上的酵母,但它们绝不像有些电影似的搔首弄姿,将其延伸到腻歪的程度。

小的方面则是人物状态的到位,比如影片最后男主带着他的同伴从老板屋里走出,那个屡次嘲笑甚至是阻碍他的高管正在训斥下属,他感受到了男主他们的经过,回过头瞥过一眼,眼神中透出稍许复杂。对于很多导演,也许会表现男主的兴奋,也许会表现这个人的沮丧或者羡慕,而这部戏就是高管的一个复杂眼神。因为导演没有把他作为反派,他只是一个怕麻烦的正常人,他不需要为主角的成败负责,他有他自己的危机,那一个复杂的眼神已是他内在的救赎。

比如妹妹看着哥哥被摔坏的手,她的反应不是拥抱,而是停住脚步,用幼稚的声音喊道:以后别骑这么快。亲人之间的表达就是这样,太真切的话我们总是很难说出口,只能以相反的方式才能述说。

比如妹妹在门房大爷那里等着哥哥。哥哥感谢大爷,大爷的回答大概是我一个人待着也是寂寞。这既是谦辞,也是实情,温暖别人,也同样会反哺到自我,在普通人之间大多都是这样不经意的相互取暖。

正是这样类似的克制,将调门降至没有任何高调的程度,观众才会认同这不是一场意淫,而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参与且已经参与其中的奋斗。

如果说我们的人生需要鸡汤,这样的鸡汤算得上靠谱。

最后,希望我们的中生代导演多拍一些作品。

在这个春节档中,我们能看到张艺谋、陈凯歌、徐克这种老导演,也能看到文牧野、韩寒这些新生代,独独不见宁浩、陆川、管虎等一票中生代导演。看一看他们之前拍的《疯狂外星人》《南京南京》《八佰》,只有拉开一个更大的时间维度来看,才能看出他们才适合拍出真正有品质的大众电影——相较于老一代骨子里的精英化,以及新一代对商业的顺从,他们在大众性和表达的融合上有着他们的坚持和优势。

(梅雪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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