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湾 □朱文杰

西安日报 2020-05-21 06:07 大字

陕西最北的一个县叫府谷,府谷最北的地方叫墙头。府谷墙头,依山临河,临的是黄河入陕第一湾的金龙湾。我们车行此处,一边是黄河奔流,林带绿野,一边是长城蜿蜒,烽火台高耸。墙头不愧为古今汇聚,历史厚重之地。

墙头有许多不一般的称谓,首先是明榆塞长城的起点,才被称为“墙头”的;墙头有黄河入陕第一湾的金龙湾,一头一首,万里长城与黄河在这里握了手。

墙头距府谷县城55公里。据《府谷县志》记载:墙头村原名河边会坪,1474年延绥巡抚余子俊在此修建二边长城,因此处为明长城榆林镇在陕西境内的起点,村名由此改为墙头(起)。墙头地处秦、晋、蒙接壤处,不但是“鸡鸣闻三省”之地,也是“走西口”路上的门户,黄河畔有西口古渡码头,一个小小的村庄能占有这么多的美称,叫人羡慕。不过时势变迁,墙头已上升为乡,2011年6月更成为墙头农业园区。墙头阡陌纵横,良田万顷,水美地肥,物阜民丰。黄河富墙头,这里有万亩黄河水浇地,可称黄河小灌区,黄河金三角。

在墙头才知道最佳的黄河鲤鱼出在这里。春季黄河解冻,开河之时,黄河鲤鱼因味道鲜美、营养丰富,被称为“活人参”。因为冬之河水,鱼在冰中处休眠之态,安而不动,净化五脏,排解体表,储存营养,肝糖转化,养尊处优,至来春冰开取之,如是肉质必然鲜嫩无比,纯净无污,这种变化增加了鱼肉质的鲜美和纯净,使鱼的风味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新鲜。所以这墙头黄河鲤鱼也被称为“开河鱼”,据说能越严冬的鱼,少之又少,故因弥少而珍贵,素有“鱼王”之美誉,自古以来就是给朝廷进贡的贡鱼。

黄河鱼虾,品种繁多,有鲤鱼、鲶鱼、草鱼、鲫鱼及河虾,2014年黄河府谷段还惊现野生“娃娃鱼”,体长大约有72厘米,据府谷县水利部门介绍,这么大的野生娃娃鱼在黄河府谷段还是首次发现。

唐代诗人柳宗元在《晋问》中,把黄河鲤鱼列入秦、晋、蒙一大优势特产,说:“河鱼之在,上迎涛波”。其笔下黄河鲤鱼之大、之多,引来无数船只捕捞,“大罟断流,修网亘山,罩冒里腭,织纡其间”“巨舟轩昂,仡仡迥环”,其“网之大”“船之多”可想而知。清代诗文曾有“水产能充土贡饶,鲤鱼冬日出天桥”之句。

所谓“鲤鱼冬日出天桥”的“天桥”,就在秦晋之间黄河府谷段,这还让我知道黄河干流上曾有一道“天桥瀑布”。一直以来,在我心目中黄河干流上的瀑布仅有壶口瀑布,谁知这里天桥水电站水库下面藏有一道“天桥瀑布”,因1971年修水库淹没了,后人再无法一窥这黄河第二瀑布“天桥瀑布”的真容。我想着在黄河上建水坝有时也是对自然的破坏,现在只能遗憾了。

墙头与山西省河曲县黄河中流有一块绿洲,是万里黄河河床中唯一有人居住的小岛。岛上有娘娘滩,传说是薄太后及汉文帝曾避居于此而得名。娘娘滩上建有娘娘庙。历史事实是薄姬为避吕后迫害,从长安躲到儿子刘恒封地代国,今山西晋阳,后刘恒返回长安继承大统,成了汉文帝,创造了汉之盛世的“文景之治”。听当地一文人介绍,这里有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年轻时练武和起兵初期隐身之所的遗迹“石窑泊”,还传说有明朝建文帝遭遇靖难之役,被他叔父朱棣夺位时,他的一个皇子流落到此处的皇甫川避过难,皇甫川得名可能与之有关,可见当年此处的闭塞。

皇甫川有一块清廷划定“黑界地”,清初时沿明长城封禁,宽约50里,东西长2000里长条形地,其内不允许汉人耕种、蒙古人放牧,后康熙帝御驾亲征噶尔丹,途经府谷、神木等地,才下了“禁留地”的开禁令,也称“开边”,于是,大量口内贫困汉民涌入“黑界地”垦种,春去冬归,犹若“雁行”,始有“走西口”之说。

古代的黄河,名字并不叫黄河,《说文解字》中称黄河名“河”,《水经注》中名“上河”,《尚书》中名“九河”,《史记》中名“大河”,《汉书·西域传》中则称“中国河”。

这条大河的源头是清澈澄明的一汪碧水,流经青海、甘肃时,它的主色调也是青蓝与银灰色的,后来姓黄,离不开黄土高原,秦晋峡谷区间支流平均每年向干流输送泥沙9亿吨,占全河年输沙量的56%,是黄河流域泥沙来源最多的地区,所以我们也可以说:黄河之名得自于陕西与山西。

黄河奔腾,集流汇溪,穿峡越谷,冲出昆仑,九曲回转,横越塞上,到了内蒙古托可旗与山西偏关县接壤之地,原本由西向东奔流的河势陡然调头向南,来了一个90度的大转折。汹涌地自北而南(坐北朝南)流下,进入陕西府谷境内受到墙头莲花辿山体的阻挡,黄河被逼迫又转了几个弯,这就是黄河入陕第一湾的金龙湾。

接着黄河飞流直下,竟然在黄土高原上割开了一道巨大深邃的峡谷,流荡成一条金龙狂舞,九五之尊,桀骜不驯的帝王之河,这才孕育出了“香炉寺”“乾坤湾”“壶口瀑布”“龙门”,以及人文圣地的黄帝陵,革命圣地的延安,十三朝古都的大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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