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礼的家书

宜宾日报 2020-09-02 00:45 大字

父亲、母亲:

儿自去年春节离家以后,便因公务繁琐,未曾致字家中,偶尔的通电交流也匆匆挂断,此非儿不孝,将双亲身体安虞置于不顾,确实是近来事务太过繁琐且又必须我去实施所致。

因组织信任,儿于去年被安排到珙县巡场镇白岩村任驻村扶贫工作队长,“官”虽微小,然责任重大,又适逢“6·17”长宁地震、非洲猪瘟、新冠肺炎疫情接踵而至,件件堪称大事要事,且皆与全村百姓之生命、财产、健康、安全息息相关,若疏虞一件,后果不堪设想。

去年的地震灾难,珙泉、巡场一带受损严重,而其中首当其冲者非白岩村莫属。那段时间,日日大雨倾盆,儿与镇村干部一道,日夜疏导群众撤离、搭建帐篷、运送粮食物资、核算受灾群众损失、筹划灾后重建。我们泥齐裤脚水齐腰,眼睛被无数的不眠之夜熬红熬肿,多少次想躺下而因虑及灾情之重及民众之求助眼光而强打精神、继续以命相搏,终于将要告以段落,谁料后头的疫情又突袭而来,其间的防控细节因纸短而不作细表了。

本来,扶贫工作即已重担在肩,而又加上述飞来之祸,儿之辛苦及慰问不周,想必您二老亦是可理解的了。

二老深居上罗的农村偏僻之地,且又不能舍弃故土之青山绿水、鸡猪牛羊和劳动习惯,坚持不到城里来与我夫妇一并生活,我是理解和感动的。古诗有云:狐死兮首丘,越鸟巢南枝。谁愿抛开曾经习惯的生活和热恋的土地呢?平心而论,我也舍不得离开家乡,舍不得离开你们,但因生计所迫罢了。且,“壮年听雨客舟中,天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儿今年正好38岁,又投身于党的事业,总是该在这样茂盛的年纪做些事情的,但这些事情又往往一旦抓上手,便难以放下。

我以为,为工作鞠躬尽瘁,是一名干部特别是基层干部最应保持的敬业思想。现在,我还记得父亲在油灯下给我讲蜀相夙兴夜寐、重担难辞的故事。父亲的教诲及先贤之高尚精神,儿至今未忘且将永记。儿今日之表现,正是将这样的精神付诸实践,未有片刻之懈怠。不过,为了这样的精神和实践,却要让你们付出孤独的牺牲了,请谅宕儿的来去匆匆,谅宕儿的“三过其门而不入”,谅宕儿今年6月未守候在父亲的病榻前递水端茶。

其实,在我们党内,像我这样的干部是多如牛毛的,我只是沧海一粟。以我们村上的干部为例,他们的收入比我更少,而付出的却比我更多。他们的家里照样有孤独的老人,他们的膝下亦有需要抚慰的儿女,未曾听之叫苦叫累、怨天尤人,与之相比,我常有自愧之叹。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相信,通过我们这两三代人的牺牲与奋斗,党的乡村振兴战略、城乡一体化建设、乡风文明建设必将取得空前的成绩。到那时,我们的故土必将赶上城市的文明步伐,成为留得住乡愁的宜居之地;到那时,我们的父老乡亲也无需远趋北国或赴蹈南疆去谋求更好的生活了;到那时,便于不会有远去的游子与翘盼村口的老人。父亲常常教导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话不仅适用于人的短期谋略,更适用于社会之长远发展,我们应该为了后人而活着。

双亲,儿虽远游在外,却时刻在思念着你们。我知道,你们是辛勤节约惯了的人,必也仍在承受着劳动的辛苦与享受着精神的满足,当我在你们的信中读到“估计收入五六千斤包谷、万把斤红苕、几百斤黄豆,也还养了一头母猪、五个单身猪、八只羊、二十只鸡——”等文字时,我在高兴你们收获的同时又深感心痛。因为,这些数字的后面,是父亲佝偻的脊背、是母亲花白的头发、是你们长满茧疤的双手和逐渐灰暗模糊的眼睛。你们这样的精神挺好,既给儿孙及乡亲们做了榜样,又与宜宾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的种种倡议相符,既利德于良好的家风传承,又利功于文明城市创建。

但是,你们也要顾忌身体,毕竟你们今年都已68岁,假以高强度之长期劳动,既便是没有血肉的树木,也有弯曲衰竭之必然结果。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考虑,怕儿的收入不足以养家,故才如此拼命,但你们知道,儿虽工资只月入三千,但我向来节俭,吃饭总是光盘、穿衣十年不弃,且夫人在市场打菜卖也小有收入,如此,一家老小的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况,我知道,我家的承包地贫瘠偏僻,都是些高山密林里的梯田,路小如线、地窄如刀,徜万一跌坏了身体,那真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虽擂胸大恸又有何补益?我又何得心安?

每次来信,你们都说晖晖很乖,这得归功于二老的言传身教,但你们也不可太过宠之,我知其向来顽皮,也不很勤快。上月哥哥将其送到城里来,我偷闲考了考她,学习上倒有进步,也背得些《弟子规》等内容,只不知近来在家的劳动表现如何?你们要严肃地管起来,就像三十年前你们管我那样,让她喂猪、放牛、担水、背粮——让她既有文功又要有武功,要培养她对劳动的热爱和对故土的感情,我认为,这是一个现代儿童极为稀缺却完全重要的东西。

儿:先礼

2020年8月18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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