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岭参与飞播造林
秦岭北麓的葱翠山峦郭峰 摄
□王国栋
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是秦岭北麓开展飞播造林的关键时期。那时没有GPS导航技术，林业工作者须要跋山涉水，在山地间用打桩的方式设计航线，并在播种时用无线电为飞机导航。我有幸从事飞播造林的地面工作，尽管十分艰苦，但每每想起深山中那绿涛起伏的盛景，心中便充满自豪。
攀登高山设计航线
1990年，毕业不久的我满怀憧憬地进入蓝田县林业技术推广中心工作。1991年3月初，我第一次随队上山设计飞播航线，我们一行7人在葛牌林业站下榻，其中6名技术干部分成三组各自行动，大家看我年轻，便将我和队长分在一组。
要爬的几座山峰海拔都在2200米以上，属于高海拔航线，异常寒冷。初春时节，山外桃红柳绿，春意盎然；而山里的阴坡上依然覆盖着皑皑白雪。天蒙蒙亮时，我们便来到山下，先把森林罗盘仪支好，在地上用两个水银球整平，然后让同行的民工粗略制作了125块木板，从0开始标上数字。设计航线在业内俗称“打桩”，这些木板便是所谓的“航桩”，其中标数字0的航桩通常定在一座主峰上，其它航桩则顺着山脊梁向下扎，最终形成一条航线；每个播区通常确定为东、中、西3条航线，等到播种时，飞机就沿着航桩飞来飞去，像织布一样；倘若航线设计得好，飞机就不会重播、漏播。
早上7点，我们三组人马带着各自的航桩出发，从沟底向上攀爬。我和队长走的是条阴沟，树下全是冰溜子，我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条野路，但路况都不太理想，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攀登。队长照顾我年龄小，让我把行李卸下分给民工，他自己则背着沉重的罗盘仪前进。即便如此，有些地方我还是爬不上去，为此又绕了好多路，爬了3个多钟头才来到山顶。
我们对照地形图，找到了0号航桩的位置。得知另外几组队员早已来过，队长便放心了，让我们稍事休息。队长和民工吃了些鸡蛋、馒头，我觉得是自己拖了后腿，心情不好，一点也吃不下。不一会，山顶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见天公不作美，队长说：“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定几十个航桩，要不明天得重复受罪。”我点了点头，立即开始测量，民工则帮着拉测绳、打桩。由于我准备不足，加之心情格外紧张，森林罗盘仪的水银球无法整平，计算总是出错。在队长的帮助下，我逐渐冷静下来，工作进入正轨。那天测量到24号航桩时，天已近黑，我们带着一身泥水下山，手脚到处都划烂了，想到明天还要上山，我的心里沉甸甸的。
万事开头难，到了第二天，天空放晴，我们轻车熟路，一路上有说有笑，渐渐地，我的思想包袱完全卸下了。找到24号航桩后，我加快了测量速度，结果都准确无误，队长见我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对我予以了表扬。
在播区“打桩”的工作一连持续了7天，虽然历尽艰辛，但总算按规定完成了任务，我内心充满兴奋与喜悦，期盼着飞播的到来。
架设电台为播种飞机导航
时间到了这一年4月初，飞播造林即将拉开序幕，此时要先将几万吨树籽全部进行脱蜡处理。这期间，林业站院子里人来人往，多条流水线同时作业，一部分人在大锅旁搅拌，漂洗后，将树籽倒入碾米机中，脱蜡脂层后，再用架子车拉到院子里晾晒。树籽准备好后，若天气晴朗，飞播立即开始；若天阴或连日有雾，能见度差，飞播则会延期，有时推后一个月。
到了预定飞播的时间，天气很好，工作立即展开，林业系统上至局长，下到我们每一位技术干部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全力以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厨师先到达飞播驻地，支起巨大的锅灶，配上特别大的案板，比农村过事的场面还大。吃过饭后，我们信号队率先登上山顶，架设电台为播种飞机导航。放眼望去，天高云淡，山上冰雪已经消融，树木开始萌芽，秦岭北麓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局长随后确认：天气晴朗，能见度在3公里之内，开始飞播。只见一架飞机呼啸而至，如雄鹰般振翅于天际。听同事们介绍，这架飞机原是在草原上播草用的老式退役战斗机，爬坡能力一般。听到这，我心中生起一丝忐忑：不知这次航线设计得如何，能否顺利完成任务。
飞播期间，我的神经时刻紧绷，因为民航飞往上海的班机时而经过此空域。当听到指挥调配人员铿锵有力的声音、以及飞行员悦耳清脆的回应后，我的心情逐渐平静，此时便专心致志、有条不紊地进行无线电引导。尽管我是在地面上，没能亲自登上飞机一览播种的过程，但每次通话时，我都感觉自己行走在“空中走廊”，仿佛翱翔于万顷林海。不知过了多久，飞播造林结束了，我抬头环视天空，飞机早已离去。直到局长宣布此轮飞播造林顺利完成时，我悬着的心才放下。
此后，飞播造林工作年复一年地进行，我行走在秦岭北麓的广阔天地，见证着脚下的树籽发芽、成活，远眺着愈发葱翠的座座青山……时至上世纪90年代末，秦岭北麓飞播造林完美谢幕，我们林业工作者又满怀热情地投入到退耕还林和封山育林的工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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