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启明先生二三事
□郭永杰
1990年秋,我跟天水师专的师凤轩老师闲谈,他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杨家寺的。师老师笑了:“杨家寺人,知道马局长马启明吗?”我说知道,但没见过。“我岳父是要我当老师,教书育人。在教育系统,要以马启明马局长为榜样,学习他的品格、风范,经常琢磨他的智慧。那是学不来的。我关注这个人,开始佩服他,人家那叫大格局。”
我不解,他继续讲:“别的不说,只说接待上访。来的人都是怀着一肚子怨气的,还有告状的。马局长给来者把水倒上,烟递上,你说我听,十分耐心。如果到中午了,还管饭。你的话说完了,气消了,你回去,事情还是这样,不能违犯政策,不能破坏规矩。至于你的问题、不公,我会为你解决,这是我的职责。来者揣着一肚子气来,心平气和地走了,高高兴兴地走了。马局长从来都善待基层学校的来者,这是一种风度。啥是风度?不是穿呢子大衣,不是西装革履,不是墨镜,不是气宇轩昂,而是把对方抬起来,自己坐在板凳上。师范的古训是‘学高为师,德正为范’,学高容易,德正太不容易了。”
2015年冬天,我在汉风书画院见到一位健谈的老人,朋友介绍说他是尹维忠老师,原来是麦积区马跑泉学区的校长。尹老师笑了,说我这个校长是骂来的。我们都想听听他骂人得提拔的故事,老人便给我们娓娓道来。他原是马跑泉学区一个小学的校长,学校教室因外墙有窗户而经常被盗,他把窗户用泥土堵了,影响了教室光线和通风,教育局检查学校,时任局长的马启明先生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小孩子星期天从外墙窗户进入教室搞破坏,村里人夜间从这里进入偷盗桌凳,只有堵上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马局长不同意,他顶撞,两个人吵了起来,他还寸步不让。
有人说,他的校长职务要就此罢了,他说罢了就罢了,已经吵了骂了,水泼出去,收不回了。结果,啥事没有,更让他和同事意外的是:次年有人找他谈话,要他担任马跑泉学区校长,他说他干不了,去年顶撞了马局长,事还没完呢。来人说正是马局长提议你当校长的,局里开会研究人选,马局长说去年顶我的那个人就可以啊,敢说真话,敢作敢为,可以胜任。就这样,他当学区校长了。尹老师最后说,局长就是不一样,他的思想、眼界、境界,我们想不到,至少我是不会让一个跟我作对的人当领导的。
2016年10月,杨家寺书画展在市文化馆开展,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位背一个小包的老人很早就到了现场,我问郑世杰老先生这位老人是谁?他说是马启明马局长。这样德高望重的一位先生,我们好多人不认识,他的低调深切地教育了我们几十个晚辈。
去年元旦前夕,几位热心人组织老乡联欢,邀请马局长参加。老人来时带了八套中楷四条屏和若干单条书法作品,又现场为求字的人一一创作。从下午三点到六点半,八十二岁的马局长整整写了三个半小时,求字的人太多,他一个都不拒绝。没有拿到作品的,马局长安排组织者把名字写下来,他回去后再写,写好了再给他们。
此后,我为本乡教育史专程拜望马局长,老人对我谈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情况。他说他是喜欢读书的,小学毕业后回家种地,父亲叫他做小生意,给了他一副货郎担,但他并不安心于这个行当。同学赵德明早一年上了天水师范,暑假回乡跟他说天水师范在招生,你去试试。父亲在麦场里垛麦子,他的任务是在河北岸拔禾田,想着想着就上路了——他没有告诉家里人,担心父亲不同意。他手里有两块钱,徒步走到天水市,报名、考试,结果是榜上有名,他开始了师范学习,初师、中师,前后六年。老人没有说他学得有多好,但从他讲述中国教育史及中国近代史的过程中,足见他的学养之深厚。
谈话中,才知他对杨家寺教育的关怀,尤其是对杨家寺中学的重视和照顾。赵琛老师与他是小学同学,后来在天水师范同学一年,他们的心是相通的,也在共同努力；提拔杨效俭老师,委以重任,希望中学更多地出人才,更多的杨家寺学生考上大专院校；一直在关注宋健康老师,想着如何重用这个人才。扩大中学办法规模,经费倾斜,在缩减完全中学的形势下为家乡高中留后路等等,无不是拳拳乡梓情怀。
老人说:“我们小学一共才毕业了八个学生,基本上都工作了。你要把杨克俭老师写进去,他当过校长,教学极其认真负责,是位好老师!”
我看过他中年时期的照片,睿智与敦厚并存,男子汉忠厚诚实的本色是底色,而睿智的目光折射着他聪慧的光芒。
△中年时期的马启明先生和他荣获的“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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