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经之途——重读《春宴》
□叶清初
《春宴》出版于2010年，是庆山写的最长的一部小说，三百万字。《春宴》分别讲述三个女子的自我成长以及置身当下的处世态度。这三个女子分别是写作为生的“我”，我”的书信朋友信得，及“我”小说中的女子庆长。忽略掉名字身份，则，作者本意着力书写的是精神层面的相同或不同。
“我”离群索居，沉默冷清，到达一个名叫“岐照”的破落小城创作小说，期间收到读者信得的邮件，并因此获知了信得的故事。
信得是孤儿，被贞谅收养，随她辗转于国外国内，最后落定于临远。在此处，贞谅与一个好赌的园艺师琴药相爱，并最终因为爱无出路身死。信得经历出国留学，嫁与相识一天的澳洲人并生下三个孩子，最终孤身回国，成为国际慈善组织的志愿者。
庆长，以一次唐突的婚姻从一个偏僻小城嫁至上海，成为媒体人，擅长做各种专访。后来，因为与囿于婚姻且长时间供养一个年轻模特儿的清池相爱，挣扎纠缠数年之后，以孑然一身告终。
我想这部书的出现与彼时庆山的思想状态发生紧密联结，是对自我以及人性的一种隐秘探索。许多人对她表示失望，说她难以突破自我重复以及书写模式的窠臼。
诚然，这不是让人读得愉悦轻松的小说，还带有些许晦涩。小说在人物设定上沿袭了一贯的庆山式风格，遗世独立的女子，清凛，过分自持，而男子或富庶或贫穷，都具有独特的审美和清崛的思维，往往陷于情感困顿。情节安排简单，缺乏悬念，平淡压抑。未讲求叙事方式，加之大量内心独白式的旁述段落，冲淡了情节。语言风格令人读得吃力。另外，不同人物说的话，都带有相同的镇定语气和犀利观点，没有角色之分，难免被误解为作者沉醉的自呓。
最后，不被一部分读者接纳的最重要的原因，或许是它的精神表达。在物质发达，精神匮乏，人际关系日益脆弱的当下，每个人心中都有深不见底的暗渊，如何对待欲望与情感的冲突，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强硬的对峙，失望的内心锁闭，不求缓解的我行我素，也许是部分读者所不能认同的方式。
尽管如此，仍能看出，《春宴》是庆山倾注心力的作品。她的语言有不容置疑的优美与省明，长篇旁述的段落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揭示生之本质。而对于人生的探求，深入肌理，颇有力道。书中有个观点，所有故事大同小异，所不同的只是细节与呈现形式，最终又殊途同归。在浊尘洪流中，坚持干净有力的内心，敬畏生命，清楚方向，这本身就是诚意的表现。
这部小说的更为可贵之处，在于她的泰然自若。她是沉缓的，清寂的，不带有意图与强加。旁若无人，不动声色地按照自己的逻辑节奏发展，自始至终，都本真而平静。不试图改变什么，也不欲讨好谁，以本来面目呈现。这如同庆山的存在，无论饱受争议，还是广受追捧，她都沉默地存在，不为所动。这种执意而洁净的写作态度，是对文字的尊重，也是身为作家的郑重担当。
我喜欢小说的名字：《春宴》。它字表意象热闹繁荣，花好月圆。而宴散人去，落红漫地后，仍有芬芳余留，仍有未来可期，方是一种圆满。纵一切终归于幻相虚空，所幸曾有痕迹，虽曲折却真实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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