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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 湖 三 题

天水日报 2019-06-14 18:25 大字
叶梓

夜访蠡岛

石湖越堤的中部,有一岛,曰“蠡岛”,是为纪念越国大臣范蠡而建——相传,功成身退的范蠡就是携西施从石湖泛舟出发,归隐太湖的。也许,这只是后人的附会,不说也罢。不过,镶嵌于湖心深处的蠡岛,坐拥长堤绿水,若碰上细雨绵绵,一眼望去,山岚氤氲,如梦若幻,甚是江南。

而今夜,我披着夜色去蠡岛,却是一趟听琴之旅。

几年前,有缘结识青年琴师吕继东——他是我所认识的琴师里最不会装酷,当然也最内敛低调的一位。最近几年,古琴似乎火了起来,尤其是苏州,自称习琴的人越来越多,好像不说自己学琴就不是文化人似的,更有不少趋之若鹜者行为张狂,装疯卖傻一般,惹人生厌。而吕继东却一直安静从容,如如不动,算是一位真正的琴师。2016年,他成立了石湖琴社,我有幸参加揭牌仪式,当时就有点想不明白,琴社明明在独墅湖畔一家颇为高档的住宅小区,缘何又以石湖名之?后来才知,其间有一段小故事。2001年吕继东从厦门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寓居的沧浪新城,在姑苏城的西南角,毗邻石湖,因对范成大晚年归隐石湖的高逸品格仰慕有加,遂盗用其号,将石湖居士移作网名。久而久之,琴友们就直呼他为石湖了。后来,琴社成立时他也就顺手牵羊引为琴社之名。人间尘事,于冥冥中皆有缘,就在琴社成立两周年之际,他于石湖蠡岛觅得一间雅室,辟为琴社,算是琴社的石湖分部。不日之后,他在这里开门授徒,空下来的时候,一个人抚琴喝茶,不问世事,仿佛隐士一般。抱憾的是,半年多来我的生活兵荒马乱,以至于心向往之虽久,却迟迟未能成行。

是的,是该去听听琴了,琴声是对烦躁内心的最好修正。

通往蠡岛的湖堤上,夜行者多。他们都是晚饭后的散步主义者,悠闲自得,任凭湖风吹拂。偶有夜跑者从身边汗流浃背地经过,气喘吁吁里充满了对生活的无限热爱。有一个老头的步伐,跟我的节奏仿佛,他边走边听评弹,我尾随其后,体悟晚年生活的美好。约二十分钟后,右拐,即至蠡岛,琴社就在一间临水的房子里。

推门而入,琴社真是雅致。

吕继东正在抚琴——真是抱歉,冒昧前来打乱了他的节奏。寒暄过后,他继续弹,我坐下来听,偶尔会望一眼外面,看夜色如何笼罩湖面。他弹了三支曲子:《秋风词》、《良宵引》和《阳关三叠》。《秋风词》略有悲伤,《良宵引》清雅和静,《阳关三叠》的轻重缓急把握得极好,让人不禁怀念起河西走廊的风声与沙栆花。毕,一起喝茶,他顺手送我一册自编的《古琴入门二十四讲》。书为自印,但印制精美,薄薄的一百余页里字字饱含他的习琴甘苦。我粗翻之后,以为精到处有三,一是每一讲既有学习提示、练习要点,还有小结,章节之间相互勾连,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不失为一册习琴之人的案头必备书;二是既有指法的具体指导,更有琴曲的独到理解;三是书里头选择性地穿插了一些与琴有关的古画以及虞山琴谱《溪山琴况》的要点,这真是有心之举,起画龙点睛之美。

一座湖,通过涟漪将古琴的声音传递出去,是件美好的事。前几年,因为写一本有关茶的闲书,翻检了不少古画,常常能碰到文人雅士携琴前往湖中的场景,盈盈古意扑面而来。蠡岛的石湖琴社,让这样的雅致在当代复原,真是令人惊喜。想想,在这瞬息万变的时代,携一架琴,朝着一座湖而去,然后在一座岛上弹琴品茗,是多么风流蕴藉啊。

以前的蠡岛,有一个华南虎培育基地。后来,搬到上方山动物园了。现在,蠡岛回归了岛的本身,湖水,迷离的夜色,临水的古建,以及石湖琴社里传出来的隐隐琴声,让蠡岛散发着古朴、自然的美。

听完琴,回家的路上,忽然落雨了。

稀疏的雨点打在盛放的荷花上,唰—唰—唰,像一首读出来的诗,脉脉诉说着大地的温情,而我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琴曲里,久久不可自拔。

坞,钱家坞的坞

坞,《古汉语常用词典》(第4版)里是这样解释的:1,土堡;2,四周高中间低的地方。土堡北方多见,似乎都叫堡子,并未听到有人喊其为坞,所以,坞基本上也是南方的专有名词。几年前客居杭州,去过不少叫坞的地方,置身其间,抬头一望,真有点《醉翁亭记》里“环滁皆山”的感觉。

而石湖边的钱家坞,是我一介北人深刻领会坞之精髓的地方。

似乎没有什么山坞比得过钱家坞。钱家坞真是一个只合人间老的地方,用风水宝地形容也不为过。古人“举头望明月”时容易“低头思故乡”,而我在钱家坞望完明月,低头思念的却是这里的松花团子、螺狮、腌笃鲜、菜饭以及从太湖边刚刚运过来的太湖白虾——故乡,被我间歇性地忘记了。这里遍布农家乐,家家似乎都有一位神乎其神的大厨,烧得一手好菜。我脱口而出的名字就有乡音阁、宜农,这都是我常去的地方。在我心里,它们不仅仅是以南方土菜而著名的农家乐,更是理想中的小酒馆,老板热情好客,服务周到,偶尔还会送点新鲜的蔬菜让你带回家,他们也不急着打烊,不会催你早点回家。你可以在这里尽情小酌,可以等到一轮明白升起复又落下,然后,拖着微醺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回家。

之前的很多年,我一直跟塬和坪打交道。它们都是西北乡下的地貌,简而言之,就是山顶上的一块或大或小的平地。比如我的故乡杨家岘,其实也可以叫杨家坪。杨家岘的四周,分别是漆家坪、李家坪、霍家坪。塬和坪差不多,我的回族诗人朋友李继宗就在不少诗歌里写到土塬的风霜雨露、日出日落。

我,是一个从坪来到坞的人。

所以,面对坞里的山水,常常乡愁四溅。有一年,故乡的刘晋、高小我抵苏公干。我特意放弃了山塘街、平江路这些炙手可热的地方,带他们去钱家坞,看葡萄长廊和九龙瀑,看山望水——山是旺山,水是石湖。然后,找一家临街的小馆子,靠窗而座喝黄酒,我们三个大男人竟然也喝出了一窗闲梦的感觉。等第十二瓶黄酒的瓶盖打开时,夜已经深了,钱家坞静得像一场江南的梦。

回宾馆的路上,我们三个摇摇晃晃,都语无伦次了。

我说:钱家坞好啊。

刘晋说:苏州好啊。

而高小我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坞,钱家坞的坞。

楝树花开

楝树开花了。

我是北人,第一次见。大自然是深刻的课堂,有永远也学不完的知识。古人教我们多识草木虫鱼之名,可天天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面对电脑的人,哪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我喜欢一个人在石湖逛,求学于大自然。我的窍门有二,一是逢人就问,常常有人以为我是个搭讪的坏人;二是频繁使用行色软件,一款比较靠谱的辨识植物的软件。

楝树开花,不远处就是初夏。

范石湖诗云:荻芽抽笋河魨上,楝子开花石首来。范成大诗云:楝花来石首,毂雨熟樱桃。我前两天刚吃了樱桃,是旺山钱家坞带来的,今天刚好是谷雨,就碰到了楝花开放,幸矣。人生也大抵如此了,认识一种植物,往往比读一册书更加愉悦。

可是,黄鱼在哪?

黄鱼,古称石首——我更愿意把它叫石首鱼,有盈盈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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