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牙行"
张家川是天水的一个回族自治县,它地处关山以西、阿水之滨。早在汉唐之际,这里就是丝绸之路南大道的交通要塞。宋元时期,天水出现茶马互市,张家川一带牛、羊、马、驴、骡交易量大增,特别是出现了皮毛市场,皮毛交易日趋活跃。民国时期,张家川地区发展成为了西北最重要的骡马和皮毛集散地之一。就是在这里,古老的牙行最终在牛羊市场保存了下来。
龙山镇是张家川县的一个大镇,当地的许多人家都曾经营或正在经营牛羊、皮毛生意,许多人也曾经从事或正在从事牙行工作。
牲畜交易市场是龙山镇八大市场之一,张小明张水军兄弟俩就住在市场旁边。
70岁的张来元老人是两兄弟的父亲,干了近30年的牙行,由于身体原因,老人已经不再做牙行了。提起那段经历,老人还是显得比较高兴。他说,1980年,县上在他家附近建立牲畜交易市场,他就成了一名牙行。老人说,那时候当牙行的门槛比较高,要到当地工商所注册办证,接受工商所的领导和监督,那时整个龙山镇牲畜交易市场只有6名牙行。老人说,近年来市场一天的交易量大约在200头左右(单日集),牙行做成一单生意,各收买卖双方10块钱。
老人说,以前牙行要定期给工商所上缴管理费,工商所再按一定的比例给牙行发工资。老人如今好长时间没领到“工资”了。老人乐呵呵地告诉我们,在1984年一个逢集的日子里,他一天介绍了40头牲畜,这么大的交易量,对一个牙行来说,简直是个很难打破的纪录。
由于受言传身教的影响,老人的两个儿子也先后成为牙行。但和父亲不同,他们已经不只限于为别人成全一桩生意,收取一笔“牙费”,而是当牙行的同时也经营起了贩卖牲畜的生意。
当牙行的经历,让两兄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头牛从龙山镇贩到外地,能赚多少钱,他们瞄上一眼心里就有了谱。如今,他们家里养的20几头牛,就是他们慢慢“积攒”下来的。
牙行是古代和近代市场中为买卖双方介绍交易﹑评定商品质量、价格的中间商,也就是我国最早的经纪人。牙行最早出现于汉代,至明清最为盛行。人们通常把这些经纪人叫作牙子。以其介绍种类的不同,又把他们叫做牛牙子、驴牙子等等。在我国古代,牙子有官牙、私牙之分,但就其实质,却都是一手托两家,也就是先找“上家”,再找“下家”,然后抽取佣金。
关于“牙子”因何而得名,有各种说法。有人说,牙是在唇与舌之间活动的,恰如“牙子”置身于买卖双方之间。也有人说,“牙子”大都能说会道,是因其伶牙俐齿而得名。
尽管龙山镇皮毛市场早已今不如昔,但这里的许多人还是舍不得丢下皮毛生意。
在一家叫“全盛有”的货栈,64岁的何经理从事皮货生意整整25年了。像他这样的货栈负责人,也充当“牙行”的角色,既负责交易,也负责“摸袖筒”谈价。为别人成功介绍完生意后,他从中收取1%的“牙费”。何经理说,皮货生意最好的时候,他一年经手的交易量大概是1000万元,那一年他的收入就是10万元,现在的交易量也仅仅40至50万元,收入下降十分厉害。何经理说,现在龙山镇总共有100多“牙行”,随着皮毛生意的萧条,他们的收入已大不如以前了。
从小受父亲的熏陶和周围环境的影响,何经理的两个儿子也相继成了“牙行”。何经理说,作为牙行,最重要的是反应要快,有一定的经济头脑,能摸索人的心理,还要能掌握市场上的规律。现在生意淡了,但何经理和他的儿子也从未想过要改行,他们说:“如今干我们这一行的许多人已经改行做其他生意了,但我觉得这是我的老本行,我也相信,通过政府对皮货市场的扶持,我们龙山镇的皮货市场会渐渐好起来的。”
牙行这一古老行业的存在,除了市场的实际需求之外,也与北方农民的传统观念密切相关。“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由于耕畜在北方农事中极其重要的因素,所以千百年来,许多农民实际上把自己的耕畜当成了家庭的主要一员。正因为这样,就是所养家畜老了,许多人也不忍心把淘汰的耕畜随意宰杀或者卖掉。迫于经济压力出售时,他们也不愿意当着这些耕畜的面讨价还价。这样,俗名“袖里吞金”的计算方式就在这里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袖里吞金”以左手五指设点作为数码盘,每个手指表示一位数,五个手指可表示个、十、百、千、万五位数字。每个手指的上、中、下三节分别表示1-9个数。它实际是把左手当作一架五档的小算盘,用右手五指点按这个小算盘来进行计算的。由于这种交易方式通常在袖筒中或者草帽、衣襟之下进行,因此显得极为隐秘。
“所谓牙者,别精粗,衡重轻,革伪妄也。”正因为牙行的重要,所以官府还给“牙行”发帖就象现在的营业执照,于是就有了所谓“官牙”的说法。今天,当整个牙行被各种坐商行商所替代的时候,在今天的张家川,它却以自己独特的经营方式保存了下来。
牙行的作用是双重的。在中国封建社会,农民和手工业者生产的商品零星分散,他们又不熟悉行情,凭借牙行居间中介,进入流通,这是牙行的积极作用。但牙行因此操纵价格、垄断行市,以至把持地方市场,对商品流通又有消极作用。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牙行也在不断适应市场,其职能和作用也在不断发生变化,今天,张家川的许多牙行就象张小明张水军兄弟俩一样,在为别人介绍生意的同时,自己也在做生意,已经脱离了传统意义上的牙行的本意。而象张来元老人那样真正意义上的牙行,越来越少。
诚信是任何一个行业的生命,作为古代中介的牙行,都把诚信作为立行之本。然而,现在的中介由于行业自律性差,经营运作不够规范,“中介免谈”呼声日盛,被打上“欺诈”的烙印。在每年各地消费者协会及工商部门统计的消费者投诉榜单上,因中介公司失信诈骗引发的纠纷总是排在前列。如中央电视台曝光的某些婚姻中介,每次服务收费动辄就是数千甚至上万元,实际上却以“婚托”蒙骗委托人,简直就是趁人之危的恶意欺诈。
对现在的中介行业来说,信用危机已经直逼行业生存。
“袖里吞金妙如仙,灵指一动数目全,无价之宝学到手,不遇知音不与传”。
在张家川牛羊、皮毛市场和清水及陇南礼县盐官的骡马市场,一种隐秘的交易方式常常会引起外来者的特别留意。在这里,卖家、买家以及中间人总是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市场的一角,或于衣襟下,或于袖筒中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岁月荏苒,春去秋回,古老的牙行(hang)就以这样一种形式默默地存在于古城天水、存在于中国西北的某个角落。
●记者成雄实习生黄素博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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