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紫荆记

震杳

1

如果我不能到柳州去，请寄一朵紫荆来

将我陷入半阕春色

如果我到了柳州城，我们就一同坐在紫荆花蕊上

饮酒

处处灿然如焚。仿佛这座古城取出了箱底的锦瑟

将往事放在枝头细细弹奏

花开到这种程度，已不仅是花，更像是命

紫荆是在开她们的命

花朵比叶片更快地冲向春天

如悬崖倾向江水

她们要抢先一步，不让叶子遮蔽芳华

在短暂的一生，务必开得淋漓尽致，不留死角

柳州城有无故人并不重要

已有紫荆为你登高，十里相迎。若在树下站得久一点

她们会纷纷跳到你怀里，如生死之交

携前世的山水，在此重逢

2

素白的粉，红亮的汤，碧绿的叶

一碗螺蛳粉，从山水中

端来半座柳州城

另半座城，是紫荆花捧来的

吃粉看落花，暮春时节

尘世的美都隐在平淡的时光里

老板娘鬓角上插一朵花，小店的客人

就多出一倍

酸、辣、鲜、爽，一座城的历史

与一个人的历史，在青瓷碗内交换滋味

白云如马，负你而来后

拴在了檐角

吃完粉，紫荆花又落了一层

似你的呼唤在巷口，又把我叫了一遍

3

来到刘三姐的故乡，耳朵怎能不痒？

紫荆花海中，那些身穿民族服饰的女子

每个都是一道岭，一弯水，一个寨

有着无穷的色彩，与秘密

将古老的事物紧紧守护

芦笙一响，我体内的水张开湖面

满身银饰的女子，你的嗓音是淬过火的

像玻璃断裂在山谷

此刻，我愿倾尽所有

换一副好嗓子，引你回眸，再用一曲

定下终身

我要跟随你，去到你青霭缭绕的家乡

在那儿耕田、打草、喂马，看月光怎样把

银色的簧片，放入你体内

4

身在柳州城，自然想到了柳柳州

独钓寒江雪的惆怅客，命里注定

与柳州，有一场邂逅

吟诵他诗句长大的我，也注定与他

在诗外一遇。不是冬天

冬天他正披蓑垂钓，而我还赶在路上

一千个春天后，紫荆花丛中，我看到他

粗砺的石身昂首挺立，面上仍带有

大唐的风霜，凝神构思着新世纪的绝句

将千言万语，压缩成短短的几句

将想说的隐藏，用另一种方式转述

这些比弹压住命运的瀑布更难

但他眉宇间已有了石破天惊的韵脚

因此风、云、紫荆，都不敢打扰这位才子

我也不过远远地看了一眼

有一只鸟从他的背后，展翅而去

（柳州市2019年“紫荆花”主题全国诗歌散文征文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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