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柳宗元谈论 一场千年后的花事 （组诗）

（黎寒池 摄）（黎寒池 摄）

□南妃子

一

与柳宗元谈论一场千年后的花事

站在风中，紫荆花下，等狂欢的人退去

在风里大声呼喊，你的名字

在场与不在场，永不相逢

春日里，你只留下杨柳，封缄了所有洛阳的牡丹

千年前从长安，到永州，到柳州

一身清气，牵马伫立，慷慨悲歌瘦成骨架的风

毛笔太软，入木三分，抵案而眠才能临摹你的战栗

宽大的衣袖一挥，石刻、墓碑、古祠散落在行云流水的从前

你带来的春天，让我拥抱紧张，害怕这短暂的重逢，永别才是真相

看，柳侯祠边的文惠路已姹紫嫣红

像千年前的桃花，投胎重生

柳江，一半绿色分不出左，一半红粉分不出右

山与水小心翼翼地分割着花团锦簇

这场花事，能抵挡一座城的汹涌、庞杂、悲欣

这座城里依然可以听到碎裂声、呐喊声、振翅声

无数个这些年来

一定有一个人，穿着你的身体

在这城里走动

一定有一个人，带着你的寒江雪

独钓人间

二

我是那朵名叫柳州的紫荆花

向柳江借一点绿焰，向鱼峰山借一点疯狂

向柳侯祠借一点历史，用刘三姐的歌声施展桃媚

用整个四月做抵押，我只是其中

广大的，细小的，无名的一朵

隐没在它们的美里，不被关注

我只能疯狂地争艳，在你眼前，你周围，你路过的地方

让你无法形容，无法抒情

变成找不到比喻的孩子

奔走人间的词，都在美的窒息里迷失

怕你太热太冷，我已熄灭夏、秋、冬

夜里自备一场大雨，把自己下到地里

香消玉殒你脚下、你眼前、你周围、你路过的地方

你爱我，世界一片芳菲

我爱你，芳菲到此为止

我，是你从未遇见的花

你，是我从未遇见的他

三

没有一朵花，

可以背叛一棵紫荆

没有一朵花，可以背叛一棵紫荆

四月，在这个城市

风，从许多个远方赶来

像一朵紫荆在我体内说话

风，将花海排列组合

给一条条街道命名

风，在风里思考

决定成为哪一朵花

你，让我想起很多花

一旦想起，又顷刻忘记

当人们对你说出赞美时

你总是保持沉默

当众人齐集花下歌唱生活

我定会孤独返回那棵独自开花的树

花，一生迷失在疯狂地寻找爱情

却没有一面镜子照见自己妩媚的脸

花里，我看见影子的身影

我很喜欢的这个梦，怎么全都是你

我去看花，拍张照片寄你

你说花中有你，好甜

你说这么疯，是要开花吗？

是的，在你心里开一辈子花

花里有爱，但

一定不是你说出的那部分

我要的紫荆花是孤独的

就像我要临摹的月亮挂在天上

每一刻，都会失去一朵花

紫荆并不慌张，享受蹉跎而逝的光阴

毫无疑问

落下的每一朵花都是非凡的生灵

谷雨到，花期尽

我把你锁在四月的根部

行走在花的碎片中

那首关于紫荆的诗，与你擦肩而过

谁，与紫荆花相遇

谁，就会迷途

（柳州市2019年“紫荆花”主题全国诗歌散文征文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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