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物志】家乡的长果儿
■高唐 韩英民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个白胖子”，这是小时候姥姥经常说的谜语。开始我们不知道答案，后来知道了，不等姥姥说完，我们就抢着答：长果儿、长果儿。
长果儿就是花生，因具有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也叫长生果，后来被人们叫俗了，叫成了长果儿。
我初识长果儿是在上世纪70年代，跟着母亲赶集，半路上有人在路边铺了一块布，上面堆了一点炒熟的长果儿，不管路人要多少，他都赶快用杆秤称一下，匆匆忙忙收下钱，随时准备着收摊。当时我还不理解，问母亲，母亲说：公家不让卖，说是小商小贩。后来才知道，公家指的是“工商所”，是在割“资本主义尾巴”。在我的印象里，工商所权力可大了，不让卖啥你就不能卖。
我在梁村上学时认识了一位姓吴的工商所长，是父亲的熟人。由于学校宿舍紧张，我曾在工商所住了一段时间，并与吴所长成了忘年交。那时在工商所偶尔能吃到长果儿。记得有一天晚上，睡觉前我和吴叔叔吃着长果儿，拉了一会呱，吴叔叔给我讲了许多人生哲理。到了深夜，不知什么原因，我突然发起了高烧，吴叔叔吓坏了，他急忙打电话把我父母叫来，将我送往医院。我很感激他，所以我们俩的感情一直比较好，始终保持着联系。我曾问过吴叔叔，为什么不让卖长果儿，吴叔叔含糊地说：这是要求，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他的言语中我感觉到，他们能够体谅百姓的不易，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到高唐任职后，吴叔叔到了高唐城区工商所任所长，从那时起，我们爷儿俩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直到吴叔叔去世。
记忆中最好吃的长果儿当数一个朋友炒的了。朋友在村里当文书，受其父亲影响，是个古玩爱好者，收藏了一些好东西。我通过朋友介绍与他认识后，买了他的一些藏品，成了好朋友。每次去，他都热情地用炒长果儿招待我，特别好吃，不但香而且露甜头，颗粒饱满。朋友见我爱吃，每次离开时都给我带上半袋子，回家后能吃好长时间。
就是这样一位憨厚实在的朋友，却遭遇了一场灾难。一天傍晚，4个蒙面人突然闯进他家，手里拿着砍刀进门就砍，朋友用手一挡，顿时鲜血直流。朋友和其妻子吓坏了，为了保命，急忙把最好的几件藏品连同近千块银元交给了这伙歹徒。东西到手后，歹徒把朋友和其妻子的手捆住，嘴里塞上抹布，扬长而去。朋友跑到大街上求救并报了案，那时还没有监控，歹徒没留下任何线索，至今还是个悬案。朋友讲：头两天来过两个人，说想买东西，朋友实在，没有设防，把一件件藏品全拿了出来。但来人出的价较低，没有成交，没想到是“踩点”的。真可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朋友从此不再玩古玩了，但来城里时，仍然给我捎点炒长果儿。
长果儿浑身都是宝：皮可加工成饲料；长果儿生着吃可以滋肾养胃，饭前吃上几粒能起到保护胃黏膜的作用；带皮的既可煮着吃也可炒着吃。煮，一般是新长果儿下来后，洗干净放入锅内，加上水、盐、花椒、八角、葱、姜等佐料，煮至八成熟即可食用。炒长果儿的火候不好把握。备好沙土后，放入大锅内炒热，把长果儿倒入，反复翻炒至熟，晾凉后吃上几个，顿时香味四溢、口舌生津。如果喜欢吃甜味或咸味的，事先用糖和盐水把长果儿泡了再炒，风味更加独特。高唐县清平镇的长果儿最为有名，目前已成为地方名吃。长果儿仁的用途就更广泛了，长果儿油很香，烹、炸、煮均可，赵庄的干烘长果儿仁百吃不厌、享誉四方，还有长果儿粘，孩子们可喜欢吃了。
印象最深的就是母亲为姥姥做的碾长果儿了。姥姥牙口不好，牙几乎掉光了，根本咬不动长果儿。细心的母亲把炒熟的长果儿皮去掉，果仁放菜板上，用擀面杖一粒粒碾碎，放到碗里端给姥姥，姥姥用小勺一点点儿往嘴里放，吃得有滋有味。我小时候调皮，有时学着姥姥的样子，噘着嘴空嚼，逗得姥姥直笑。
我喜欢长果儿，更喜欢貌不惊人、朴实无华的长果儿花。它看似平凡，但蕴藏着另一种美。
七月，青青的长果儿株上露出一点点鲜黄的嫩苞，每到中午，小苞开始绽放，一朵两朵，娇小而醒目地点缀在万绿丛中。清风吹过，缕缕清香沁人心脾。
长果儿花虽多，但农民一朵也舍不得采，有经验的人讲，长果儿花不像其他花，没有一朵是空花，开一朵花，地下就长一粒长果儿。
千千万万朵长果儿花，默默地开、悄悄地谢，钻入地下，长出千千万万粒长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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