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泡烂的记忆

西昌都市报 2019-04-18 07:37 大字

□浦站先(会东)

我出生在会东县的一个小山村,小时候家境贫寒,很少买市场上的商品鞋,于是脚上穿的都是母亲一针一线做的纯手工布鞋。

一双双千针万线串成的布鞋,布满母亲勤劳的汗水,和对儿子的关怀。一个个春夏秋冬,是一份暖暖的爱。那些记忆里的布鞋,大多数是被雨水泡烂的,唯有少部分是就着时光慢慢消失视线的。

做布鞋首先是剪鞋样。母亲不识字,画鞋样便是摆在她面前的难题,她拾起废弃的纸壳,将笔随意地握在手里,使劲放在纸壳上试了又试,比了又比,许久才画出一条希望的线。往往一个鞋样要花费她很长时间。鞋样分为鞋面样和鞋底样,鞋底样相对简单些,比着脚板的大小,将轮廓对应部分画下即可;鞋面样就有所讲究,要考虑宽窄、长短、肥瘦等等。我记忆里,开始村里还没有通电,白天母亲做农活,晚上便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的那张小小饭桌上开始她的设计。随着时间推移,村上通了电,她便在电灯泡下进行一系列操作。

鞋样成型,紧接着就是将布料套着鞋样做成鞋底、鞋面,鞋底为白色布料,鞋面为黑色布料。把布料比着鞋样裁剪,再用魔芋浆糊把一层一层的鞋样粘合在一起,放在太阳下晾晒至干。母亲为了能早日做成鞋,一有空就会去山沟沟里寻找野麻,将野麻皮剥下来,用竹片刮去表面的一层褐色或绿色的,剩下略带白色的麻就放入水里煮,为的是更结实、耐用。麻煮好后,捞起来晒干,分成细丝,几根合成一股拧成预计粗细的麻线,再过一遍黄蜡,待纳鞋底用。

材料备齐,就正式做鞋。针线在母亲手里千百个来回,在鞋底一排排罗列着,像站军姿的士兵,整整齐齐,我们把这样的鞋底叫做千层底。纳鞋底是个体力活,厚厚的十几层布不是绣花针就能直接穿过的,它还需要锥子的帮助。母亲先用锥子在鞋底用力扎、钻,做了引路才连针带线一口气穿过鞋底。我也试过,没有点力气是很难将锥子穿过千层底的。鞋面通常是用黑色普通线勾勒,其面料薄、软,就不需要用锥子,直接穿针引线就行。不论鞋底还是鞋面,用线一排排连起来主要就是防止脱落和促使牢固。在鞋面的口子处一边缝上一块可松可紧的材料,相当于运动鞋上的鞋带,我们管它叫松紧。鞋面与鞋底在底线的拉合下紧紧连在一起,一双新的布鞋就做成了。

由于条件逐渐改善,做鞋的材料也渐渐改变。原来的千层底换成了塑料底,拉合鞋底与鞋面的麻线换成了棉料线。从此,我再没有看到过母亲剪鞋底样、拧麻线、使锥子了,做一双布鞋所用的时间也缩短了。

穿着母亲做的布鞋,像捡了宝似的,十分温暖。明明知道到处是泥巴路,随时都可能沾上泥巴和灰,却装着爱惜的样子擦了又擦,拍了又拍。爱惜也就穿着的前两天,时间久了也就不再管它是否还干净。天晴时,布鞋穿在脚上非常凉爽,走起来很轻巧。糟心的事是在下雨天,无论是千层底的还是塑料底的都不防水,只是千层底湿的速度比塑料底的快。打湿了的布鞋很难干透,往往会被雨水泡得发霉,拉合线渐渐失去拉力,最后只得断线。因此,也有过它带来的囧事,一脚踩进稀泥巴里,脚带着鞋面走了,鞋底还留在稀泥巴里;有的鞋从一个部位开始烂,大部分是脚趾处线头开始脱落,张着一张大嘴,脚趾在口子处蠢蠢欲动,像极了张嘴的鳄鱼,由此我们取笑它是鳄鱼牌布鞋。

我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穿上了各式各样的机器制造的鞋,下雨天也少了那份乐趣。纯手工布鞋至今也不再是脚上的常客,我也再没穿过母亲做的布鞋,它成了雨水泡烂的记忆。

新闻推荐

转型升级之路怎么走? 两家加工贸易企业隔空“对话”

4月18日,第十一届中国加工贸易产品博览会(以下简称“加博会”)将在广东省东莞市拉开帷幕。作为“万企出国门”重点活动之一,...

会东新闻,有家乡新鲜事,还有那些熟悉的乡土气息。故乡眼中的骄子,也是恋家的人。当我们为生活不得不离开会东县而漂泊他乡,最美不过回家的路。

 
相关推荐

新闻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