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小脚奶奶哟

柳州晚报 2020-09-06 12:51 大字

申杰平

我的小脚奶奶离开我们已经60年,她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辛辛苦苦把我们带大的好奶奶,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

我们家新中国成立前从湖南来到广西桂林,后来到了柳州。父母含辛茹苦养育了我们兄妹八个,加上小脚奶奶共11口人。父母解放初期在柳州从事个体印刷,公私合营后又进了柳州市印刷厂当工人,后举家辗转到象州县印刷厂。这个家让父母操碎了心,而最让我心疼的,是我那小脚奶奶。

父亲说:奶奶生于1898年,湖南解放前小脚女人才嫁得出去,因此,奶奶从小就被裹脚,缠着又臭又长的裹脚布。日复一日,奶奶这双脚完全变形,肿胀发紫,拱起高高的脚面,人称“三寸金莲”。有了这双小脚,奶奶12岁就当童养媳,嫁到了申家冲。爷爷对奶奶十分冷淡,一直没圆房,直到奶奶18岁,才有了一个女儿,不久夭折。1921年,奶奶生下我的父亲,之后,爷爷离家外出谋生,从此一去不复返,奶奶与父亲相依为命。小脚奶奶下不了地干农活,就接点女红在家做,换些米和钱,孤儿寡母的生活得到基本保障。

父亲在奶奶的呵护下,从五岁起就学认字,写毛笔字,两年下来写得一手好字。奶奶虽然大字不识,却很舍得,花尽所有把父亲送到私塾念书。三年下来,父亲不仅熟读四书五经,还写得一手漂亮的正楷和行书。此时,老师看中了他,让父亲成了自己的女婿。母亲过门后,跟奶奶相处得十分融洽,与父亲患难与共,风雨同舟。奶奶一直跟着我们一大家子吃苦受累,夏天为我们把扇扇凉、冬天为我们用絮棉做鞋。每天,小脚奶奶天不亮就起床,又是煮食又是沤潲,到天亮这些事都做完了就喊我们起床吃粥上学。母亲总是说奶奶腿脚不便,不用她做。奶奶就不高兴了,说人老觉少,不能闲着,闲了会有病的,再说你们总要上班、上学,能帮一点是一点。就这样,小脚奶奶每天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可是有一次煮一大锅粥洒了,滚烫的米汤把奶奶的脚烫伤,父亲买来各类治烫伤的药给她敷也不管用,她痛得眼泪直流却死活不愿去医院。父亲只好用草药给她熏敷,再后来奶奶持续高烧不退,还讲胡话。上世纪我国困难时期,奶奶总是把好一点的东西省下来给长期患胃病的父亲吃,自己却忍饥受饿。她清楚地知道,父亲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不能垮。心疼她的父亲买来云片糕,求她多吃一口,她嘴上答应,背地里又把这些东西分给我们。就这样,小脚奶奶由于营养不良,全身浮肿,1960年底终于离我们而去了。

我亲爱的奶奶啊,你曾经说要看孙儿结婚生子,还要看着每个人都写出一手好字,可惜这一切都来不及看你就走了。如今,我们的父母也去世了,可我们作为后辈的都很争气。现在家里总共有46口人,分别当了公务员、教师、医师、技术员、经理,还出了博士、海归,共产党员就有23人。如今家家有房有车,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都是托共产党的福啊!辛苦了一辈子的小脚奶奶,你地下有知,为我们和我们的国家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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