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成及子孙 后裔继承祖训,延续薪火

孔德成首任奉祀官与青岛,缘分不浅

孔德成,字玉汝,孔子77代嫡长孙,1920年出生百日袭封衍圣公。1935年国民政府改其封号衍圣公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享受特任官待遇。

1936年秋,孔德成带随员多人乘火车抵达青岛,随即登船来到父亲孔令贻28年前游览的崂山太清宫,这是他接受奉祀官爵号后第一次远游。全程陪同孔德成游览的周宗颐道长在1941年编著的《崂山太清宫志》记述:“民国二十五年丙子秋,衍圣公孔德成同游者二十余人,由青岛乘船至崂山太清宫。道众欢迎参观,遂书‘修真养性’四字,藏于本宫。当日午后乘船返回青岛。”

孔德成崂山之行乘坐火车往返青岛时,都是青岛火车站姜本岳站长亲自接送。姜本岳(1884年-1956年)字嵩山,胶州人,1905年胶澳铁路学堂毕业后在胶济铁路工作。1914年11月,日本打败德国夺去青岛和胶济铁路,他不愿留下为日本人干事,由德国山东铁路局出具“姜本岳先生1905年-1914年在胶济铁路工作态度和技术很好,因日本占领被迫停止工作”的证件离开铁路。1923年1月1日,中国政府收回胶济铁路,姜本岳被胶济铁路局局长赵德三召回,任职车队长、调度员,后来在青岛火车站任代理站长和站长。

1907年衍圣公孔令贻乘火车来家乡胶州稽查学务时,他当时刚参加铁路工作不久,没能靠前侍奉,这次奉祀官孔德成来青岛,享受国民政府官员中最高规格的待遇,姜本岳站长亲自接待,格外认真谨慎。见到年轻的孔德成下车时身着长衫,谦和近人,这让他对圣人后裔无比敬崇。孔德成乘车返回时,姜本岳陪送他和随员登上为其备用的花厅车厢,并在站台上一直看着列车远去。姜本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送奉祀官乘车离开青岛一年后,当日军逼近曲阜时,竟是他的儿子姜维翰帮助孔德成撤离孔府,也像他这样在兖州车站亲送奉祀官乘上火车,脱离险境。

姜维翰(1906年-1991年)字墨林,1922年考入山东公立医学专科学校(山东大学医科前身),他有位同学孔德冏是孔子77代孙,品学兼优,在衍圣公孔令贻病故及其遗腹子孔德成出生之前那段时间,他曾被孔氏家族议定为衍圣公的继承人。“当时族里已经议定,如果我母亲王氏又生个女孩,衍圣公的爵位就由南五府的孔德冏继承,孔德冏那年还不到十岁,和孔府的关系算是比较近的了”(孔德懋《孔府内宅轶事》)。姜维翰与孔德冏相交甚密,通过他了解孔府许多往事。1938年1月,姜维翰任韩复榘国民革命军第三路军第22军上校军医,曾协助孙桐萱军长和谷良民军长在日军侵占曲阜之前帮着孔德成脱离危险。抗战胜利后姜维翰回到家乡任青岛市立传染病院院长,与在重庆国民党兵站医院任院长的同学孔德冏失去联系。退休后,姜维翰于1982年来曲阜寻访同学,得知孔德冏三年前病故,埋在孔林东北角孔尚任墓东侧,由其子孔维宏陪同到同学墓前凭吊。

回到青岛后,姜维翰撰写了《重遊曲阜圣地忆往事》和《抗日战争孔德成脱险记》,这是孔德成撤离孔府亲历者唯一的回忆文章,可惜没有正式发表。在此之前,当年亲历孔德成撤离孔府的人都没留下相关的文字,导致后人对其离开的时间和经过至今没有准确说法。

孔德成的姐姐孔德懋在《孔府内宅轶事》书中说孔德成离开孔府是“一九三七年七月的一天晚上,驻兖州七十二师长孙桐萱……带来蒋介石的急电,通知(孔)德成立即离开曲阜去重庆,而且要连夜动身……据说走的时候,(弟媳)孙琪芳正在梳头,还没梳完就催着上车了。”

孔府本家东五府七十七代孙孔德孟1981年整理的《孔府近代史简介》说“1937年秋末冬初,即孔德成婚后第二年,就被孙桐萱带着韩复榘的手令将孔德成劫走。”

大成至圣孔子基金会学术委员许石林先生不久前发文说:“1937年深秋季节的一个夜晚……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孙桐萱突然给孔德成跪下说:孙某的官比您小,但今天必须执行军令,请您务必马上动身!”总之,局外之人众说不一。

孔德成结婚照

孔德成书法对联(赵敦玲收藏)

孔德成在孔府(1938年1月《伦敦新闻画报》)

1982年姜维翰遗稿和孔德冏胞妹孔德孟致姜维翰的信。(孙守源藏供)

8月31日,孔垂长先生(右二)在青岛孔子纪念馆参观《孔子与青岛》专题展览

姜维翰先生的回忆文章明确了孔德成撤离孔府的时间和经过,记述了当时的危急情况:

1937年日军侵占平津后,于9月29日进逼山东德州,国民党山东省主席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派出援军奋力抵抗……12月27日,省城济南和周村同时沦陷。此时部队伤亡近半,营长以上死伤20多人,既无炮无险可守,又求援不应,于是他们向南边打边退。就在这南撤路上,上校军医姜维翰所在的韩复榘部第五十六军军长谷良民和十二军军长孙桐萱于1938年1月3日晚,同时接到国民党行政院长孔祥熙急电:“奉蒋委员长谕,撤退经曲阜时,一定要将奉祀官带走。”

孔祥熙1922年在青岛回归谈判时为督办鲁案公署实业处主任,青岛回归后任胶澳商埠电话局局长。1930年孔德成主持孔氏族谱重修时,将孔祥熙山西太谷县的孔氏续上孔族家谱。1935年7月孔德成到南京接受“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并宣誓就职,孔祥熙在上海特为其举办了盛大宴会。孔祥熙的电报绕过韩复榘直接对其部属下令,当时韩司令与孙桐萱军长正乘坐火车从济南撤至大汶口。韩复榘自小崇尚儒学,省鲁期间对孔府多有关照,他以此事为重,让孙军长持自己手谕在姚村站就近下车,乘坐装甲车前去办理。五十六军长谷良民收到电报后,立即与上校军医姜维翰乘小轿车由博山经莱芜、泗水赶赴曲阜。

姜维翰文中回忆:“孙(军长)于1月3日晚10时即到孔府,说明来意,并(让孔德成)看了电报和手谕,限孔德成于两小时内准备妥当,随之撤退。当时孔还犹豫不决,以其妻朝夕要占房即分娩,不想走。”姜维翰与谷军长于当晚12时到达曲阜,“当时孔德成的堂伯母即孔令喜之妻及孔府近族家属都跪地要求不走,孔德成也哭了。孙(军长)说‘在路上生孩子,我们也有大夫、护士,不走不行。日本来了你能当汉奸吗?这是民族气节问题’。孙即派人跟随孔德成恐其躲藏,令(其)家人加紧准备起程。因孙乘坐的是钢甲车,还得(乘钢甲车)去指挥部队,谷将(我俩来时)自用的小轿车留与孔氏夫妇乘坐。孔德成延至夜两点钟才起程,行前安排孔令煜(姜原注:字霅光,孔府二支,原系韩复榘部下的科长)负责代理奉祀官职务,只带其伯母一人,保姆二人,男仆二人,以及教师吕金山、账房先生李秉南及孙(军长)派的卫兵数人。走时只乘小轿车一辆,卡车二辆。因系夜间,群众均无惊扰。”姜维翰陪送奉祀官孔德成一家登上兖州的火车,“从此孔德成安然脱险,孔妻到汉口才分娩,生女名孔维鄂”。

姜维翰护送孔德成离开家乡数小时后,日军桑田快速部队于上午9时侵占兖州,随即日本福荣部队铁骑践踏了曲阜。与此同时,国民党青岛市长沈鸿烈奉蒋介石指令撤离青岛,姜维翰父亲姜本岳站长在日军侵占青岛前夕,弃职离开青岛火车站回到胶州老家。

姜维翰回忆文章最后说:“对孔德成当时仓促撤离孔府,我当时曾亲眼目睹,感触尤深。当时的抗日战争是民族存亡的战争,带走奉祀官孔德成确是保持民族气节的问题。现在我愿身居中国台湾的孔德成先生回到大陆孔府做一个名符其实的奉祀官,和全国人民团结奋斗,大展鸿图。”世事沧桑,奉祀官孔德成与青岛姜氏父子竟有如此缘分。

在孔德成撤离孔府十几天前的12月19日,他接受了山东省图书馆馆长王献唐在济南沦陷之前分三批转移到曲阜的31箱珍贵古籍文物,冒着身家性命掩藏在奉祀官府,免遭日军炮火。孔德成一家到达汉口发表抗日宣言,展现凛然不屈民族大义和爱国主义精神。

1949年奉祀官孔德成到达中国台湾后,坚持儒学道统,兼职台湾大学教授50多年,传承以儒学为核心的中国传统文化。

1993年,国学大师王献唐墓迁至崂山余脉浮山之阳,孔德成先生为墓碑题写“王公献唐先生之墓”,撰写了《王献唐先生墓表》。2008年10月28日,孔德成先生在台北仙逝,享年89岁。青岛乡贤孙震参加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公祭并为其灵柩覆旗送别。

孔德成先生长期经受战乱流亡,继承祖训,延续薪火,弘文励教,一生传承儒家文化。青岛有幸留有衍圣公孔令贻、孔德成父子的足迹和墨宝,为青岛增添了无限光彩。其书法遒劲古雅,在青岛民间多有流传和珍藏,好友赵敦玲先生藏有孔府67代、75代衍圣公以及孔令贻、孔德成等圣裔的书画作品,并于去年举办了“孔子故里墨宝展”,观者如潮,深受岛城人们欢迎。

2010年10月19日～20日,纪念国学大师王献唐先生(1896年-1960年)逝世五十周年座谈会暨王献唐研究会成立仪式在青岛举行。奉祀官孔德成先生抗战时期在陪都重庆与王献唐亦师亦友,共学研讨,因此会议特邀孔德成在中国台湾的亲授弟子及其嫡长孙孔垂长等人与大陆王献唐研究者一起出席会议。

2017年10月青岛市孔子文化交流协会成立,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孔垂长先生受聘担任协会首席名誉会长,再次来到青岛亲临大会并致辞。今年8月孔垂长先生第三次光临青岛,出席青岛市孔子文化交流协会举办的孔子圣诞2570周年系列活动。孔子后裔与青岛之情缘,可谓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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