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功:"情陷"考古四十载

济南时报 2020-09-05 13:46 大字

□新时报记者 钱欢青

两个下午的采访,王守功的办公室不断有人进出,身为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文物保护与考古处处长,全省范围的考古发掘与文物保护管理工作,让他的每一天都异常忙碌。就在今年的6月,他刚刚卸任担任了5年之久的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主任一职,为山东省水下考古学科体系的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在更早之前,从1985年大学毕业进入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前身)工作开始,他发掘了许多重要的遗址和墓葬,与同事们发现了山东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后李文化,在海岱地区史前考古领域作出了重大贡献。

从1981年进入北大考古专业开始算起,王守功“情陷”考古已近40年。多年来,无论是田野考古、水下考古,还是大遗址保护和考古管理,在每一个岗位,他都倾力而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自己的双手和思想,为中华五千年灿烂文明寻找更为丰富的载体。

“北大考古”的学术滋养

对王守功而言,走上考古之路,实属偶然。1981年高考,考地理的时候,试卷不小心被撕成了两半,监考老师虽然把试卷粘好了,王守功还是惴惴不安,他不知道粘补试卷算不算故意“做记号”,“考完回家母亲问我考得怎么样,我就把情况说了,当时觉得,如果地理卷被判零分,这次高考就肯定完了,如果地理卷没问题,那就还行”。结果证明王守功的担忧是多余的,他的高考成绩很不错。

王守功就读的招远一中,升学率很高,“学校里每年都以出了几个北大、清华为荣”。其实直到填报志愿,王守功还没想过要报考考古专业,他最想上的是复旦大学新闻系,“后来历史老师和班主任来跟我谈,认为我的性格并不适合读新闻,就这样,我上了北大历史系考古专业。”那一年,王守功所在的班有3个同学考上北大,其中两个学法律,另一个就是他,学考古。

北大考古专业非常注重学生的基础课程,很多内容都介于文科和理科之间,比如一开始学旧石器时代,就要学地质学、生物学、体质人类学、环境学等等课程,此外还要学考古绘图和摄影。王守功至今感念那段北大生活,“当时给我们上课的老师,严文明先生讲新石器考古,李伯谦先生讲商周,俞伟超先生讲战国、秦汉,还有宿白先生讲隋唐考古、佛教考古和古代建筑,他们都是中国文博考古界的重量级学者”。

让王守功难以忘怀的,除了名师们的教导,还有大学期间的两次考古实习。第一次实习在山东长岛北庄遗址,一帮大三的学生穿上北大的考古工作服,裤子很肥,拿草绳扎腰,就下考古工地干活了。王守功参与挖的是一座战国墓,“有一天发现墓壁上有一个洞,我把手伸了进去,发现洞穴延续很长,向老师请教才知道应该是獾的洞穴。我这才知道,原来老鼠、獾这些动物还会干扰地层,让考古工作变得更加复杂”。北庄遗址发掘一个月后,实习队又分出一批师生到别的工地,王守功前往乳山县,发掘了南斜山商周遗址和乳山寨龙山文化遗址,发掘完毕,他又在乳山县图书馆整理考古资料,持续了一个多月。

第二次实习在甘肃莲花台遗址,“莲花台遗址属辛店文化,当时我们把辛店文化分甲组和乙组,带我们的研究生认为甲组的年代更早,但他的导师认为是乙组更早,后来我们通过进一步的发掘证实是甲组年代更早。学生的坚持对了,老师错了马上改正。由此让我们再次看到了北大自由、活跃的学风”。

“发现”后李文化

因为对历史地理感兴趣,1985年大学毕业分配时,王守功选择了中科院地理所历史地理研究室工作,“地方都去看了,但是系主任宿白说各地都来要毕业生,除了北京籍的6个同学留下,其他的同学就各回各地工作吧。”就这样,王守功回到山东,进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参加工作后去的第一个考古工地,就是著名的滕州薛国故城,“到了驻地就把我给惊着了,被子、枕巾、床单太脏了,洗了3次都洗不干净”。又遇上下雨,没法进行勘探和发掘,王守功就在驻地给技工们讲了半个月的考古课。薛国故城东西长3公里,南北宽两公里,王守功骑着自行车,背着3个相机,在各个发掘工地间来回跑,白天拍照,晚上洗照片,他还兴冲冲给自己取了个封号——“城墙内外自行车行走”。当时他们挖掘了一批薛国贵族墓,王守功鉴定了一批墓葬中出土的人骨,“当时的考古发掘还不太重视人骨,后来都装袋子里腐烂了,所以一直到现在,有关人骨,还只能用我鉴定的资料”。

1986年和1987年,王守功参与了全省的文物普查工作,跑了青州、临朐、桓台、博兴等几个县,骑着自行车、挨个村子调查,照相、画图、采集标本,风餐露宿。从1988年春天开始,王守功在后李遗址一待3年,这3年,也成为他田野考古生涯中的重要时光。

后李文化是以淄博临淄区齐陵镇后李遗址一期文化的发现命名的,它的发现与确立,是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的重要成果。在后李遗址发掘期间,王守功是工地总记录,他发现遗址上出土的陶器都是单一的夹砂红陶,没有泥质陶,“后来我们又仔细查看地层,并联系邹平等地出现的类似发掘情况,将其确定为后李一期文化”。1991年春,王守功参加城子崖遗址发掘,负责南门城墙和壕沟的发掘,休息时他上周边散步,没想到有了额外的收获——发现西河遗址,“当时我散步到龙山三村窑场(后定名为西河遗址),发现那里有不少夹砂红陶,与后李遗址出土的陶器很像,就带回不少进行粘对、研究。后来借用窑场取土形成的断崖,清理了两段地层剖面,发现了5座灰坑和1座房址。随后在《华夏考古》上发表了《山东章丘龙山三村窑场遗址调查简报》。”这些调查、简报表明,后李一期文化不仅有一组特点鲜明、组合稳定、重复出现的陶器群,还有一定的时空分布范围,具备考古学文化命名的条件,后李文化的命名于是被提出。1993年,王守功又在章丘小荆山遗址发现了首个后李文化时期的环濠聚落并对其进行了分期,使得小荆山遗址成为后李文化分期的标尺。

就在1993年发掘小荆山遗址时,王守功的母亲带着他只有不到一岁的孩子到工地来看他,“老太太先从招远坐一天车到济南,再换车到章丘,再走一里地才到工地。老太太这份心意,真是让我感动极了。”田野考古长期在外,不仅要忍受与亲人的分离,还极其辛苦,有时甚至会面临生命危险。1995年在阳谷县景阳冈龙山文化城址发掘时,因为探沟底下沙层出水,造成塌方,“塌方时我们正好结束中午休息即将上工,如果晚塌方10分钟,后果不堪设想。”1997年发掘潍坊前埠下遗址,在烈日炎炎下一天工作8个小时,2000年在滕州东康留、西康留发掘周代墓葬时,一下到墓底就一身大汗,中暑的技工就有3个。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之下,王守功依然长期坚持在田野一线,发掘了章丘危山汉墓、高青陈庄遗址、寿光双王城盐业遗址群等众多重要的考古发掘项目,引起了考古界的极大关注。

水下考古与考古遗址公园

2011年,王守功调任山东省文物局大遗址与考古处处长,2015年又兼任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主任。王守功说,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属独立编制,“这是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之外,全国唯一一个独立建制的省级水下考古中心。

比起陆地上的考古,水下考古需要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王守功认为,水下考古中心的建设无非硬件和软件两个支柱,“硬件方面到2018年我们已经达到了全国第二”,软件方面,水下考古的学科体系也开始逐渐建立。除了南海一号等国家水下考古项目,很多人也许对水下考古并不太了解,其实以山东省水下考古而言,东平湖水下宋代古城和隋代石桥保护范围的划定,威海湾定远舰和鱼雷舰的发现,以及海防、港口、海上丝绸之路的调查,都意义重大。

2020年6月,王守功卸任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主任一职,但全省的考古管理工作依然繁重。山东考古经历过“曾经辉煌”和“不再辉煌”,2017年他提出要“再创辉煌”。如何“再创辉煌”,他认为首先是要规范考古工作,其次要壮大考古队伍。而对全省数量众多不可移动文物而言,“过去我们更多的是强调要保护,现在我们则要在保护的同时做好利用。要多发现文物的价值,活化文物,要把文物和考古推向公众”。

王守功认为,考古遗址公园的建设将是未来文物保护利用的必由之路,“我们都知道埃及古文明有金字塔作为载体,那么中国五千年文明的载体是什么?就是一个又一个的考古遗址公园。以济南为例,大辛庄遗址是商代经略东方的军事重镇,东平陵故城是济南城市发展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城子崖遗址的重要性更不用说,把这些地方一个个建成考古遗址公园,才能让人们直观地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了解它丰厚的文化底蕴。”孙婷婷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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