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美袍上的虱子》二则

桂林晚报 2018-08-13 11:50 大字

图书封面

■晏建怀

前言

有宋一代,虽以武人开国,却以文治著称,也留下了不少有料而有趣的故事。漓江出版社出版了作家晏建怀的新书《大宋美袍上的虱子》,书中既生动刻画了一些典型官僚和他们的危害,也描绘了不少可歌可泣的正面典型,作者熟谙宋代正史野史,所述有史有据,时而令人发笑,时而令人击节,可读性强。本报特选刊其中两则,以飨读者。其中一人物米芾曾任临桂尉,在桂林伏波山有画像与书法传世。

●权力磁场中的“职业病”

杨信与曹翰的相同点太多了,年龄相仿,经历相近,结局相似。他们都是军前小卒出身,都在后周任过牙校之类的低级军官,都随宋太祖和宋太宗南征北战,都因战功卓著而成为高级将领,都实现了高位善终,甚至连他们在波谲云诡的权力角逐中自保的方式都有些相似,一个使的是“诈”,一个卖的是“乖”。

宋太祖开宝二年(969),杨信负责皇宫的禁卫工作,住在玄武门外的官舍,职责的重大,常常让他寝食不安。某晚,他忽然梦见一只巨大的乌龟口衔敕印(朝廷用以传达命令、调兵遣将的凭证),急叩房门,他猛然惊醒,一跃而起,自语道“宫内必有情况”,立马披上衣,迅速向玄武门奔去。果然,以散指挥都知杜廷进为首的一班武将准备抄家伙造反,紧要关头,手下泄露了秘密,被宋太祖获知,宋太祖紧急召见杨信,命他捉拿叛贼。杨信带领手下,于次日凌晨就把杜廷进等十九名参与谋反的要犯捉拿归案,宋太祖亲自审讯,随即把他们全部斩首。

但奇怪的是,杜廷进的人头刚刚落地,杨信就马上得了一种怪病,嘴不能说,口不能言,莫名其妙地成了哑巴。口哑之后,杨信身边又忽然多了一名叫玉奴的书童,聪明伶俐,特别擅长领悟杨信的意图。无论事情的轻重缓急,也无论杨信的喜怒哀乐,均能表达无误。然而更加吊诡的是,杨信哑了十余年,临死前的一天却又忽然能开口说话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杨信经历了后周时代的兵荒马乱,参与过宋太祖那讳莫如深的“陈桥兵变”与“黄袍加身”,时时面临着刀光剑影与血雨腥风,他害怕了,害怕成为下一个杜廷进。为了消灾避祸,他在皇帝面前使了一回“诈”,装成了哑巴。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明智,虽然不能张口说话,但宋太祖、宋太宗不仅没有让他提前退休,反而连连提拔重用,他最后干到了殿前都指挥使,成了禁军最高长官,死后还被赠予“侍中”,享受宰相待遇,终于一生平安,富贵而终。

曹翰与杨信尽管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有一个方面却迥然不同,即品性不同。杨信虽然内心脆弱,但还算诚实厚道,与人为善;而曹翰却十分霸道,见利就谋,见钱就贪,巧取豪夺的恶行罄竹难书。这种劣迹斑斑的人,会有什么好结果呢?然而,曹翰也有其自保的方式,那就是卖“乖”。

后来,曹翰因倒卖军用物资,终于被告发,按罪该处死,宋太宗做了些手下的工作,把他发配汝州了事。这时,他已经五十六岁了,白发苍苍,行将就木,不过,一个夺城无数、战功累累的将军,怎么会受尽屈辱并老死于这蛮荒之地呢?

不久,宫里一内侍因公去西京洛阳,顺便去汝州探望了一下曹翰。曹翰看到天子身边的人来探望自己,不禁悲痛万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内侍说:“我罪孽深重,感谢皇上的不杀之恩,我一定好好改造,不负圣恩。只是,我服罪期间,断了生计,家里人口众多,有一顿没一顿的,能不能请您帮我把这件旧衣服当了,当点小钱换些粥饭,让我渡过难关?”内侍只好收下,给了曹翰一些钱。

内侍回到京城,便把见曹翰的情况向宋太宗作了汇报,顺便向他说了曹翰用旧衣服换钱的事情。宋太宗赶忙命内侍取来衣服,打开一看,衣服里画有一幅画,画下题有“江南图”三字。宋太宗看后,立刻回想起当年收复南唐诸郡的时候,曹翰是先锋,他攻城略地、英勇杀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啊!于是,宋太宗马上把曹翰一家召回京城,重新起用,先授右千牛卫大将军,后封左千牛卫上将军。不难看出,曹翰表面卖“衣”,实则卖“乖”,虚晃一枪,正中宋太宗软肋,终于免去了活罪,实现了梅开二度,再享荣华。

●米芾做官不务正业

宋代书法四家“苏、黄、米、蔡”中,米芾是艺术造诣比较全面的一个,他不仅书法首屈一指,绘画也是当时一流,宋徵宗惺惺相惜,亲封他为“双博士”———书学博士和画学博士。不过,这样一位天才书画家,生活中却疯癫痴狂,落拓不羁,留下许多段子,在士大夫间传为笑谈。

一是着装怪异。《宋史·米芾传》说他:“冠服效唐人,风神萧散,音吐清畅,所至人聚观之。”他喜欢唐装,帽子、袍子、鞋子以及其他着装打扮,均仿效唐代“流行风”。他定居京城开封时,乘轿出门,经常戴一顶高檐帽,因为帽子太高,无法坐轿,为了不摘下他那别具特色的帽子,他竟让手下掀去轿子的顶盖,露帽而坐,一时成为京城奇观。

二是行为荒诞。米芾好洁成癖,一辈子不与人共用洗漱用具,他的东西也不准别人摸或碰,一次,他的朝靴偶然被人摸了一下,结果他赶紧回去洗刷刷、洗刷刷,最后把朝靴都给洗破了。米芾洗手也与众不同,不用脸盆,他特制了一个银斗,每次都用银斗倒水洗手,洗完后也不用毛巾擦拭,而是两手相拍,直至把水拍干,讲究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他爱石成痴,喜欢看石、玩石、收藏石。他任涟水军使期间,因涟水多石,他到处寻石,每寻到好石头,便躲进书房,终日把玩,导致政事荒废,民怨沸腾,结果惊动了上级,按察使杨杰还为此事特赴涟水调查,米芾差点儿丢官。更为搞笑的是,他竟与冷冰冰的石头称兄道弟。据宋代费衮《梁溪漫志》记载,他在无为军(今安徽无为县)任知州时,河边有一巨石,形状奇丑,米芾见了大喜,立即安排人把巨石搬运到衙门里,然后整冠焚香,纳头便拜,还十分动情地说:“吾欲见石兄二十年矣!”不过,米芾这次运气不好,他因拜石遭到弹劾,终被罢官。

三是做人癫狂。米芾做人,无规矩,无章法,滑稽玩世,任性而为。据宋代曾敏行《独醒杂志》说,米芾与蔡京的长子蔡攸乘船游玩,蔡攸拿出西晋王衍的书法与之共赏,谁知米芾看后,却卷轴入怀,然后趴在船舷装作要跳水自杀的样子。蔡攸大惊,问道:“何为?”米芾伤心地回答说:“生平所蓄,未尝有此,故宁死耳!”蔡攸不得已,只好拱手相送。你看,他为了得到一件珍品,甚至不惜以死胁求,全然不顾自己的尊严。还有一次,宋徽宗召米芾入宫写屏风,米芾龙飞凤舞写完后,捧着砚台跪在宋徽宗跟前恳求道:“此砚经臣濡染,不可复以进御,取进止。”宋徽宗见米芾竟然向他索砚,很是意外,立马哈哈大笑,爽快地把砚台赏给了他。米芾又得一珍品,顿时手舞足蹈,喜形于色,赶紧怀抱砚台飞奔回家。苏东坡就曾讥笑他说:“巧偷豪夺古来有,一笑谁似痴虎头。”(《次韵米芾二王书跋尾》)米芾因此留下了“巧取豪夺”的坏名声。

其实,不单苏东坡,许多士大夫对米芾的品行都有过质疑。据宋代王明清在《挥麈后录》中记载,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曾布任相,与蔡京、蔡卞兄弟斗得不可开交。当时,米芾为了与宰相套近乎,写了一封信给曾布说:“扁舟去国,颂声惟在于曾门;策杖还朝,足迹不登于蔡氏。”谁知第二年,曾布被贬,蔡京当上了宰相,米芾赶紧又给蔡京写了一封信说:“幅巾还朝,舆颂咸归于蔡氏;扁舟去国,片言不及于曾门。”一模一样的谀颂之词,只不过把姓氏调换一下而已,同僚听说后,纷纷指责米芾溜须拍马、见风使舵,惊叹:“士大夫不足养如此!”

米芾的确有人品低劣的一面。不过,细细梳理一下米芾的从政经历,设身处地考量一下他所处的特殊环境,我们或许会有另外一番感慨。熙宁元年(1068年),十八岁的米芾因母亲服侍过宋神宗的母亲高太后,被宋神宗恩封为秘书省校书郎,后来历任临桂尉、长沙椽、杭州从事、涟水军使、礼部员外郎等职,在北宋官场摸爬滚打达四十年。然而,恰恰是这几十年,北宋经历了“庆历新政”和“熙宁变法”这两场左右朝局、牵动全国的政治大变革。政治变革不仅伴随着利益的调整,也伴随着残酷的党争,前有范仲淹与吕夷简,后有王安石与司马光,再有曾布与蔡氏兄弟,明争暗斗,你死我活。这些此起彼伏的党争中,士大夫有的官运亨通,有的发配蛮荒,有的春风得意,有的身陷囹圄,于是,士风一落千丈。一些人对政治斗争望而却步,他们或装疯,或卖傻,或寄情风月,或沉迷艺术,装聋作哑,噤若寒蝉,目的无非是躲避党祸,明哲保身。而米芾的癫狂和怪诞,或许就是他夹缝中求生存、倾轧中求自保的一种无奈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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