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残疾人乒乓球运动纪实 我要飞(8)
□卢戎
一封信成就的“乒坛皇后”
1957年,张小玲出生在广西钦州一个偏远的小县城。不久,父亲因为画了一幅讽刺社会现象的漫画,被下放到青海劳改,他们一家也受到了牵连,她随着母亲一起去农村下放劳动。
母亲文化程度不高,张小玲从会写字起,就给未曾谋面的父亲写信。父亲很有智慧,也很博学,但凡她学习、生活中遇到的问题,到了父亲那里都会迎刃而解。所以在张小玲心目中,身材瘦小的父亲是那么英俊、高大而魁梧。父亲虽然不在身边,但她依然把父亲当作这个家的顶梁柱。
那时候农村经常放电影,而在电影之前往往会有一段纪录片。那天她在纪录片中看到一个乒乓球运动员登上领奖台,五星红旗伴着激昂的国歌声缓缓升起。张小玲暗下决心:我要打乒乓球,我也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冠军、奏国歌、升国旗!
一个偶然的机会,张小玲捡到一个瘪掉的乒乓球,她兴奋得拿回家用开水烫回了原形,又找来一块木板用菜刀削成球拍的形状。每天放学回家,对着墙壁打球成了她最喜欢干的事。
1972年,张小玲在县少年乒乓球比赛中获得第一名。自治区下通知,让她代表广西参加乒乓球比赛,张小玲高兴得手舞足蹈。然而公社却以家庭成分不好为由不让她去,当老师告知这个“噩耗”的时候,她哭了一个晚上,觉得前途没了,拿冠军的梦也破碎了。
1973年,张小玲16岁初中毕业考上了高中,因为家里成分不好,她被取消了继续上学的资格。她和同样情况的十几个同学被安排到平银农村专业队种果树。种果树需要挖坑,土地自然不平整,张小玲在铲土的时候不小心踩空,脚崴了一下,整个脚踝立刻肿得老高。
年轻的张小玲觉得只是皮外伤,当时家境贫寒,农村医疗条件又差,也没治,忍痛继续劳动。可谁知这样一来,却惹出了滔天大祸,使她的命运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年后,张小玲脚踝病情恶化,疼得不能走路。有人推荐她去做按摩复位,可她按摩回来却感觉更不能动了。于是有人推荐找中医偏方,用醋泡了多味中药做成药膏敷脚踝。那个晚上,她疼得痛不欲生,几次都想撕下来,但想着也许天亮了就好了,就强忍到天亮。谁知揭下来时发现连腿上的皮肤和肌肉组织都发黑了。
张小玲被火速送入广西医学院治疗,她的病脚因为拖延治疗,坏死组织已经恶性病变。医生建议:截肢。
张小玲的天塌了!她回忆起那些往事,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从小就没有父爱,饱受凌辱；打球打得好,却不让参加比赛；学习好考上高中不让上,去种果树。如今她连腿也要被夺走,成为一个残缺不全的人……此时,她感觉叫天天不应。上帝啊,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磨难加到我一个人身上!
手术后,她看着残余三分之一的右腿,绝望极了,没有腿的人生怎么办?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难道我就是来世上受苦的吗?活着真没意思啊!
张小玲一个人度过了那些苦苦挣扎的日子。后来她想到了父母,父母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自己却从没为父母做点儿什么,没有尽孝是多么大的遗憾。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她的梦想还没实现。
“不行,我要活着,而且要活出尊严来!”她拿定了主意。
于是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病房里时常传出张小玲悦耳的歌声,《红梅赞》《大海航行靠舵手》《洪湖水浪打浪》《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她乐观的生活态度,得到所有病友的赞赏。
出院后第二年,张小玲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慢慢还清了治腿欠下的外债。当装上假肢可以行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又可以打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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