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莼与桂林时期的省立师专
沈丰明画作《教育界明灯杨东莼》。（资料图片）
■姚刚
今年是广西师范大学85周年华诞。作为一名师大人，倘若要追溯师大历史，首先映入脑海的自然应是这两个关键词：杨东莼、广西省立师专。
杨东莼（1900-1979），原名岂匏，号人杞，湖南醴陵人。是我党早期社会活动家之一，1923年在长沙加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新桂系退守八桂，打出“建设广西，复兴中国”的旗号，推行新政、培养新人。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广西师范大学前身）便是新桂系在教育方面的重要抓手之一。1932年，李任仁、刘斐分别以广西省教育厅厅长和留日密友的身份致信杨东莼，又经李宗仁、白崇禧去电促驾，杨东莼方应邀履职广西师专，担任师专首任校长。
杨唐去留之争
在杨东莼履职省立师专初期，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唐现之。1932年初，在广西教育厅长李任仁的邀请下，唐现之开始在雁山园筹办广西师专并亲自担任筹备处主任。唐现之是一位服膺于陶行知教育主张的教育家，对学生参与政治持保守态度，认为发展农村教育、促进农业生产便能救国。在他的主持下，师专创办了机关刊物《师专校刊》。其发刊词写道：“本校为本省一千二百万人之公器，以其现在之筹备情形如何，其趋向如何，其办法如何，其将来之进行如何……若就将来而言之，则有左列（注：民国刊物行移方向是由右向左）各种的使命：报告本校的实施计划、发表本校师生的心行、交换本校师生的意见、讲座教育农业等问题、介绍教育农业等书报、转载关于教育农业有价值的文字。”可见，《师专校刊》除了通报学校筹备建设状况，还是师生交流、宣传唐现之生产教育、教育救国思想的阵地。
一般而言，筹备处主任即是校长的不二人选，但阴差阳错的是，在当年10月补行的开学典礼上，李任仁亲自向杨东莼递授了校长印信。掌舵师专后，杨东莼强调学术上的“自由研究”。这一思想不仅使得当时的师专成为多种理论思潮、学术观点的聚集区，也成为进步人士在国统区传播马列主义的秘密渠道。与此同时，杨东莼也开始对唐现之主政时期的师专课程、教学方法、图书资料建设进行改革，这在为“自由研究”创造良好环境的同时，也使得唐杨二人的分歧日趋表面化。
为了帮助学生认识唐现之教育思想的缺陷，探寻挽救民族危亡的良策，杨东莼开始改造《师专校刊》，将其作为进步师生发表自由研究言论的平台，引导学生对“中国社会性质和中国革命的性质、任务是什么”“中国农村经济为什么落后”“日本为什么侵略中国”等问题进行深刻、自由的讨论。
1932年寒假，校长杨东莼借到上海延聘教师的机会滞留不归，并表示杨唐不能并存之决心。终于，在杨必声、李任仁的斡旋下，唐现之及其聘请的教师悉数去职。《师专校刊》更是将杨东莼的“自由研究”作为办刊指导思想，实现刊物性质的巨大转变，成为进步师生的精神乐园。1933年5月，《师专校刊》的约稿目录中即包括《生产教育以攻贫？》《资本主义的路我们应走吗？》《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史》等题目。
对师专前途的展望
1933年，杨东莼撰写了《师专前途的希望》一文，并在《师专校刊》第1-2期合刊上发表，引起强烈反响。
杨东莼首先从政府视师专为农村教育大本营的殷切期望、筹备建设师专的一切费用皆系农民膏血、学生均怀抱改革社会的热忱等三方面来阐释自己展望师专前途的原因。继而阐释中华民国教育宗旨的革命性，同时明确指出教育宗旨的内涵已经“确定了中华民国是半殖民地的国家，并且依旧是封建残余占有势力的国家。”
在文章中，杨东莼动情地描绘了师专的蓝图。他说：“第一，师专是半殖民地的中国的师专，是封建残余占有势力的中国的师专；这样的中国，正需要着民族革命民主革命，并非资本主义的经济革命。因为必得如此，中国才有前途。师专要有前途，又必得中国革命先有前途，因此，师专的前途便不得不和中国革命运动结合起来。第二，我们既明白地认识了教育和政治经济的关系，又明白地认识了教育的作用，则我们今后的工作，应随着政治经济为转移，决不可使教育孤立。要这样，师专才有前途可言。第三，我们既明白了农民问题的重要性，则我们对农民便应有正确的估价，然后我们去组织农民，去训练农民，才有把握。有把握的工作，才有前途，才不致失败。”这与中共“六大”对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中国社会现状、国家出路问题的论述相契合。
20世纪80年代，曾任教于师专的薛暮桥撰文回忆，他与杨东莼、朱克靖等人虽都没有党组织关系（笔者注：杨东莼虽于1923年即加入中国共产党，却因多次逃亡而与党组织失去联系，故有此说），却又都看过“六大”文件，同时，均表示拥护并加以落实。杨东莼在“六大”文件精神影响下撰制的《师专前途的希望》，俨然威力巨大的动员令，极大地激发了进步师生的革命热情，使得一批批青年不畏艰险、义无反顾地走上革命道路，传播革命思想。师专美术教师官亦民，师专学生龙洽德、刘鸿珍、黎世香、黎陪龄等人积极寻找、加入党组织的故事也一时传为佳话。
校长迎接“大人物”
广西师专1932年筹备建设时，不仅学生要通过考试才能获得入学资格，一些普通职员也是如此。陈智仁便是其中之一，他自师专成立时便与唐现之、杨东莼共事，完整地经历过师专几易其名、几经迁徙，最终定名于广西师范大学的近70年历程，是“独一无二的师大资格最老的元老”。
1932年10月，杨东莼主政师专。在处理校务之余，他还对师专职工多有关切。杨东莼曾因陈智仁看上去又黑又瘦，而担心他吸食鸦片，便暗中让其他同事时刻监督。经过一段时间的秘密考查之后，杨东莼发现陈智仁并无不良嗜好，黑瘦的体貌特征完全是因曾在农村小学教书，经常帮家里干农活导致的，对待工作更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便对他十分信任。一次，陈智仁因生病发烧请假休息，杨东莼还亲自到陈智仁家中探望并为其煎药。
1933年开春，是师专寒假结束、学生和职工返校的日子。这天，几个轿夫抬着一顶轿子停在杨东莼办公厅智仁门前。杨东莼见状，以为有什么大人物光临师专，赶忙出来迎接，没成想却看到从轿子里下来的陈智仁，便笑呵呵地说：“原来是你呀，小小的职员当大人物来迎接喽！”
1950年，杨东莼调任广西大学校长，陈智仁闻讯后特意前去拜访。杨东莼见到老同事非常高兴，还不忘拿出十几年前的旧事儿来打趣：“你还在呀，已经成了西大的元老了。为什么不坐轿子来呀？我好出门迎接呀！”说罢，两人哈哈大笑，聊起师专旧事故人，自然感慨良多。
1934年5月，杨东莼迫于新桂系的压力辞去广西师专校长职务，并离桂返沪。但他深耕师专一年半，无数革命的幼芽已经破土而出，众多师专毕业生成为广西，乃至全国革命、建设的栋梁。直至今日，广西师大雁山校区校园中亦有一条名曰“东莼大道”的主干道，是为后人之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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