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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历史更沸腾的八坊巷子里的故事(二) 专员巷的旧故事

民族日报 2018-01-09 09:49 大字

五月花事正繁,阳光毫无节制,暖烘烘地铺洒下来。

走进八坊,走到专员巷巷口,我突然对巷子的名字产生了兴趣,想深入里面一探究竟。沿着幽静的巷子径直往里,到达纵深处,墙体两端间的宽度不足二米。两边并没有特别新奇的建筑,都是北方常见的小四合院式的住宅,新旧错落有致。

慢慢朝前走,眼前土灰色的砖墙漠漠地围着一个个苍老的院落,一个掉尽黑漆的木门,紧紧地依偎着黯然的围墙,沉寂而又让人感到似曾熟悉的温暖。这个老院,立刻吸引起了我的目光,我鼓着勇气,推门进去,院子里静静的,一条红砖漫成窄窄的甬路,直通堂屋前的一座花园,里面大片大片的牡丹开得正艳,一园深红浅紫、满眼娇绿明黄。

堂屋确实很苍老了,两扇风吹日晒的大门,已经看不清上面油漆的颜色了。高高的房脊向东西伸展着,从两端翘起,高傲地兀立,很有些老骥伏枥的感觉。突兀的屋脊两侧,小草已在瓦下的泥土里蠢蠢欲动,眼看就要钻出来。屋顶上的瓦檐破损不堪,色泽黯淡,仿佛在诉说着溜走的光阴。这老旧高大的堂屋,处处都印着岁月无法抹去的足迹,留着沧桑的韵味。

我站在堂前看了许久,也没弄清它的年代。这时我看见一位白胡子老汉推开门走出来,我赶忙作了自我介绍,然后问:“老先生,这屋子是哪年的?”老汉听说我是作家,看我手里拿着手机,便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说:“我祖上是皮匠,在河州城里开着五间皮货铺,每年,从甘南来的藏族货商都到我们铺子里进货,运到藏区。那时皮匠吃香得很,过冬要穿皮袄、戴皮帽,讲究些的还要戴护头、护耳,炕上要铺狗皮或羊皮褥子。”我接过话头问:“您还记得皮袄、皮褥是如何缝制的吗?”老先生笑眯眯地说:“那咋不记得呢?我打小跟父母当皮匠,一辈子就弄那活。”我说,那您给我讲讲好吗?老汉兴致勃勃地说:“皮匠头道工序叫熟皮子。就是用芒硝把生羊皮鞣熟,弄成柔软的熟羊皮。第二道工序叫捂皮子。将羊皮铺开,抹上一层芒硝或煮熟的黄米,卷起来放上几天,脱掉羊皮上油。第三道工序是铲皮子,皮匠用专用的铁铲一点一点铲那皮层,直到皮板全都变白、变柔软为止。皮子铲好后,根据尺寸大小,裁剪为衣襟、衣袖、衣领等材料,然后用针线缝接起来,一件皮袄就形成了。”

在我的记忆中,一到冬天,父亲就经常穿着一件用羊皮缝制的皮袄,外面罩着黑布的面子,里面是羊毛。这种毛向内、皮朝外的皮袄虽有一股淡淡的羊膻味,可穿在身上特别暖和,保暖效果极强。冬天裹一领皮袄,戴一顶皮帽,非常时尚。如今随着时代的变迁,鲜有人穿皮袄、穿皮褂,缝制皮袄、皮褥的民间工匠也就慢慢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提起过去,老汉脸上绽放出笑脸来,他说:“我们老皮匠家最鼎盛的时期是在我太爷手里,虽说不上钟鸣鼎食,但也是远近有名的大户,是他建了这个宅院。太爷没念过书,但眼光高,送两个儿子到学堂。俗话说‘一娘生九子,性格各不同\’,两个儿子性格迥异,老大花钱如流水,老二就是我的爷爷,知事节俭。太爷无常(注:去世)前分了家,南面的五间房、东面的牲口棚和院子分给了大爷,北面这五间正房就分给了我爷爷。太爷无常的头几年,皮匠铺还能维持。后来大爷染上了不好的毛病,偷偷地把铺子卖掉了。我爷爷只好挑着担子到街上摆皮匠摊。”我第一次听说还有皮匠摊,就打破砂锅问到底,老汉用手比划着说:“担子上挂一个小马扎,两头的篮子里放上工具,到人多的地方招揽生意。”我打断老汉的话,“你爷爷招揽什么生意呢?”老汉说:“绱鞋、修鞋、缝皮袄、缝马鞍、割皮带,啥都做。”

我突然想起学生时的情景,那时我羡慕穿皮鞋的同学,常常站在皮鞋铺门口,看老鞋匠绱鞋。我记得很清楚,鞋匠手里拿着一把针锥,针锥由两部分组成,手握的部分装上一个长圆形的木把子,头部装着一段粗的钢针,顶端磨得尖尖的。绱鞋的时候,鞋帮对齐鞋底,用针锥穿个洞,然后用粗麻线穿过去,拔出针锥一拉紧,鞋帮和鞋底就牢牢地缝在了一起,然后沿着鞋边这么缝一圈,一只皮鞋子就绱好了。绱好的皮鞋从鞋口穿进铁砧,鞋底朝上用锤子锤打,将木头楦子塞进鞋里固定,经过一段时间的取出楦头,皮鞋就挺括了。当时,穿上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那是难得的风光与时尚。一双皮鞋能穿好几年,穿得久了,自然会损坏,便有了修理一说。修鞋也蛮有讲究,钉掌、贴皮、换跟等等,经过一番修整,皮鞋焕然一新。但是皮匠这个行业,连同皮鞋铺子,已经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留给人们的只是一个画面:几间发着臭气的房子,堆满了皮张,一台案板上放着简陋的工具箱,里面是钻子、钉子、锤子、铲刀。屋子的一角,坐着几个皮匠,粗糙的大手,黝黑的皮肤,苍老的面容,他们佝偻着身躯,使劲地搓着皮子。阳光中,皮匠的影子像一幅古老的画印在身后的灰砖墙上。

我和老汉默默地站在院中。仰望着高高耸立的堂屋,这里容纳了太多的沉重和辛酸,容纳了太多的泪水和欢笑。老汉告诉我,他爷爷因为有文化,人又厚道,后来参加了工作,直至退休。而他的大爷,因为习惯了大把花钱,太爷留下的钱财和偷卖铺子的钱很快就花光了。他又没有生财之道,就开始想着法子变卖家产,很快,分到他名下房子没了,在城外置的几亩地也没了,只有他爷爷名下这座院子留了下来。

说话间,老汉的老伴搬来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我们坐下来,倒上两杯盖碗茶。几缕阳光从树叶缝中漏下来,洒在我们的身上,照在身后雕花的门窗上。望着院中的残砖短墙,我似乎感受得到上百年八坊的生活记忆和意境,触摸到了巷子深处的一些生活场景,触摸到它的印痕,嗅到空气里真实的气息,体验老八坊的历史和味道。不需要穿越,只要好好地跟这个白胡子老汉品茗,就能咂出活色生香的人生况味。

我呷口茶,提出了新问题:“专员巷,住过哪一位专员?”

老汉淡淡地一笑,说:“八坊里住的大多数是穷人,哪来的专员呢!专员住城里,住高宅大院,不会挤到小巷子里来。说起‘专员巷\’的名字,和我的太爷有关。八坊穷人多,住的都是低矮的土坯房,一下雨,院子里都是泥。我太爷开皮货铺挣了钱,为了在院子里堆放皮子,地面全部铺上了砖。大家都好奇地来看砖院,慢慢地,人们把这条巷子叫‘砖院巷\’了。”

我恍然大悟,就像河州城外的一条季节河,常发洪水,惊跑耕牛,老百姓称之为“牛惊河”,却被奉为牛津河一样,它跟伦敦的牛津没有一丝关系。八坊的巷子里住了那么多人,一辈又一辈,除了几户凤毛麟角的军人和富商,没有什么达官贵人,也没有什么声名显赫的专员,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受苦人,巷子里的故事就是老百姓的故事,就是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些故事虽平凡,写不进历史,但会被一辈又一辈的后人铭记!

走在巷子里,就走进真正的市井生活,就像抚摸着历史的血脉和心跳,一脉相承,气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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