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上偷菜”
□胡乃明
春节是我国的传统节日，也是全年最重要的一个节日，除夕又是每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夜，家家户户都要吃年夜饭、贴春联、贴“福”字、贴年画、放鞭炮、放烟花、拿压岁钱、守岁等，用各种各样的仪式，迎接新年的到来。除了这些，在老家什邡农村，除夕夜里还有两项古老的传统，那就是“拜竹娘”和“偷青”，成为我儿时过年的独特记忆。
“偷青”偷出好彩头
“偷青”就是偷菜，主要是青菜。这是老祖宗除夕夜留下的传统，为的是岁末年初讨个好彩头。
传说某年除夕夜准备吃年夜饭时，佛祖释迦牟尼和众仙商量，看谁今晚有资格坐主位。观音菩萨提议，让众神仙试法，看谁的道法高超，谁就坐主位。大家都说这个办法要得。正在给大家斟酒的“笑头儿和尚”弥勒佛很想坐主位，便自告奋勇，首先跟佛祖试法。观音菩萨想了想，说：“今晚大菜比较多，不如去弄点青菜来吃，如何？”众神仙纷纷赞成。
于是，观音菩萨就拿出两颗青菜种子放在手心上，让佛祖和弥勒佛试法，看谁的青菜最先发芽、长大。大伙儿纷纷鼓掌赞同。于是，佛祖和弥勒佛各自开始施法，很快佛祖手心上的青菜长大了，弥勒佛眼看比不过，脑壳一转弯，就另施一技，从凡间的农民地里偷来了一棵又大又嫩的青菜，大声宣布：“快看，我的青菜成熟了！我赢了！”众神仙一看，果真如此，于是“笑头儿和尚”坐上了主位，高兴得合不拢嘴。但是，大家哪个都不服他，更不怕他。从此，凡间的人就效仿弥勒佛，每年除夕夜出去“偷青”。
据说，大年三十晚上邀约着去偷别人地里的菜，每种菜都有特别的寓意。比如，偷到青菜，寓意着要发财；偷到大葱，寓意是变得聪明；偷到蒜苗，寓意算数特别厉害……“偷青”也就有了讨“吉祥如意、来年发财”的意思。
旧时，德阳及附近的县都有除夕夜“偷青”的习俗。老人们说“不偷不亲，越偷越亲”，又说“偷回青，明年家中平安清静（没有烦心事）”。于是，每年除夕夜都有人到田野中扯萝卜、拔青菜、砍莴笋，见青就偷，不论谁家，不分亲疏，一视同仁。偷的家数以多为好，不在乎青物数量。守菜人如遇见，也不叫骂，只是假以咳嗽、吸烟、点火或小声说话，以警告其少偷点、快点走。
为了除夕晚上偷菜不落空，大年三十的白天，大人们就要派小孩到别人家的菜地里去侦查一番，哪里有什么菜、长势如何以及行走的路线。到了晚上，有的人家以小孩为主，有的则全家出动，背着竹背篓，由“小侦探”带路，直奔看好了的菜地而去。比如我家，主要就由我负责侦查和偷，后来也带着弟弟妹妹去偷。
偷菜作为民间风俗，也得讲规矩。一是偷菜时不能点灯，也不能打手电筒，只能摸黑进行，据说是因为打着亮光偷菜叫“走光”，不吉利。二是到了别人家的菜地里，只可摘菜，随便什么菜都可以摘，但不能毁坏别人的菜地。三是偷菜时不能说话和声张，如果碰到别的人也来偷菜，不能打招呼，你偷你的，我偷我的。
“偷青”偷回的青物，先放在家里神龛下，以示向神衹献青。有些当夜就要煮来吃，称为“吃青”。由于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讲究忌口，故被偷人家发现了也多不骂人。少数被偷人家觉得被偷得太多了，也有以骂出气的，但被骂者反而认为“越骂越红火”。
如今，家乡这种“偷青”的风俗依然还在一些村子里流传，但毕竟越来越少了。因为年轻人认为这种做法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耍手机、或者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竹儿长，我也长
记得我年幼时，由于生活物资匮乏，营养不良，加上遗传，与小伙伴们比起来，个子很矮，于是母亲在每年农历的除夕夜，都要我去“拜竹娘”。
每年除夕下午，母亲就要我把屋后竹林前的一片空地打扫干净，然后让我在茂盛的竹林中挑选一根遒劲挺拔、才露枝叶的嫩竹子打好记号。天黑时，母亲在竹林前放上祭品，点燃蜡烛，每隔三五步插一根香，让我叩头“拜竹娘”，让竹娘保佑我快快长大、快快长高，健康平安。
然后，母亲让我找到下午挑好的嫩竹，在嫩竹与我脑袋并齐处，双手紧紧地抱住嫰竹摇动，一边摇一边颂唱：“揺竹娘、揺竹娘，竹儿长，我也长；揺竹娘、揺竹娘，竹儿长，我也长。竹儿竹儿你慢长，等我快快长；竹儿竹儿你慢长，等我快快长。竹儿高，我也高，我和竹儿一样高；竹儿高，我也高，我和竹儿一样高……”
如此反复吟唱数遍后，又叩拜行礼，仿佛完成了一件极为庄严的仪式。
为了长高，我每年除夕都去“拜竹娘”，但是摇了十多年的嫰竹，还是没有同年的小伙伴们长得高。长大后才得知，“拜竹娘”是人们表达期盼孩子健康成长、寄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美好愿望。
追根溯源，除夕夜“拜竹娘”的习俗，是古代竹图腾、竹崇拜的一种遗存。在东晋常璩的《华阳国志》中记载了“竹生人”的神话传说，即“有竹王者，兴于遁水，有一女子浣于水滨，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肯去。闻有儿声，取持归，破之，得一男儿，有养有才武，遂雄夷狄。氏以竹为姓。捐所破竹于野，成竹林。今竹王祠竹林是也。”
于是，在这个神话传说的基础上，产生了“竹母神崇拜”，成为西蜀竹崇拜的主要内容，并促成了流传后世的什邡除夕夜“拜竹娘”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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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邡新闻，新鲜有料。可以走尽是天涯，难以品尽是故乡。距离什邡市再远也不是问题。世界很大，期待在此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