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的蒙山街
□黄国英
以山和水打头的道路，已在德阳市区形成贯穿全身的经络图。形形色色的街道，有的长如彩练，痴情追随着旌湖，须臾也不愿分离；有的短如蚯蚓，一支烟功夫就可以走个来回。像我日夜搂着养老的嵩山街，在繁忙的蒙山街交通体系中，就是很不起眼的角色了。
与之身材相似的柳河街，霸占了一座菜市场，走到黑也不过200米。每天早上是柳河街最为忙碌的时候，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活蹦乱跳的鱼虾，新鲜欲滴的瓜果，吸引一只只竹篮子和布口袋。聪明的摊主标注各类蔬菜的价格，省去了N多口水和精力。捱过午饭时间，街面倏然冷清了许多，只有为数不多的几辆装着时新水果的皮卡，在阳光下打着瞌睡。
民以食为天。蒙山街店铺稠密，但面积都不大，一家挨着一家，商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都与市民的生活息息相关。沿街而行，最让我的江浙唇齿抵挡不住的，是火锅店里的麻辣烫，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逃也似地捂住鼻腔，无故浪费了好几张纸巾。说来也怪，我已在四川呆了40余年，什么气候和风俗都适应了，唯独这肠胃娇嫩，有时贪吃几口，就要付出服药止痛的代价。
如果以地处闹市的文庙广场为轴心，那么蒙山街就在“裤脚线”上蜿蜒。时间撵着生活的后脚跟，在一地鸡毛的市声里沉浮，颇吻合我当前的心态和年龄段。十年如一日，蒙山街的犄角旮旯被我不泯的童心踏了个遍。号称本地美食一条街的蒙山街，吃货熙攘，尤其晚间达到鼎沸。那些饭馆老板心有灵犀一点通，往往是左邻推出木桶鱼，右舍的小龙虾已摆在桌子上，相互比着新菜品，怎一个香辣了得！
饮食行业的生意有好有坏，走霉运的例子用十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几个月前开的一家中餐厅，装修下了一番功夫，名字起得土气，想是沾一点儿他人的土菜馆名气，可惜食客始终不买账，只好关门走人。
最悲哀的一家饺子馆，莫名其妙空闲五六年，旺铺成了无人问津的衰铺。无独有偶，清早我步行经过的一家烤肉店，到了中午就被“乒乒乓乓”地砸了个面目皆非，装修工人挽袖对着墙上的瓷砖发狠。写在塑料布上的广告词缠绵而凄楚，大意是说欲挽回德阳籍妻子的心，必须用美食博弈，使得她回心转意。还有更绝的，“淑芬，你是我的掌中宝”，悠悠几个字作为店名。我特别想知道这位“淑芬”，是不是老板的心上人？
别出心裁的还有一家汤锅店，将流行民间的四川土语和俏皮话写在墙壁上，有的我曾听到过，而更多的则闻所未闻。生意能做到如此别出心裁，证明店老板一定是个精明的文化人。饭店开张后生意异常火爆，食客络绎不绝，后面来的人还要排队拿号，才能进去享受美味。我和女儿也慕名吃过一回，结果有些大失所望，主要是菜肴数量偏少，价格却贵得出奇，我们一路摇着头，叫唤没吃饱。后来这家店铺关了门，我想肯定是这方面的原因所致。
蒙山街与旌湖仅一路相隔，白鹭时常掠过头顶，往返于山水之间。从我所居住的29楼飘窗上俯瞰，一条绿飘带毫无拘束地袅动，诗情画意尽在其中。尤以晨晖下的动静最美，刚刚睡醒的朝阳生机勃勃，像一颗硕大的红纽扣，拴着不羁的一泓湖水，翩翩起舞。
夜深人静，忙了一天的蒙山街尚未卸妆歇息，几家火锅店摽着膀子比晚，打呵欠的不止女服务员，水池里的花鲢一动不动，它也认命了。囿于三尺天地，一次次捉与放，皆因体格瘦小。怪谁呢，只怨当初不识钓竿真面目，悔之晚矣。
掩映在榕树之间的路灯高举着光明，由东向西，那是太阳明天的抛物线。勤勉的德阳人，不舍昼夜，总在捣鼓着祖传或现学现卖的生意经，使鳞次栉比的街巷不再缺钙，为崭新的一天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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