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野力记三汇古镇那些人和事

达州晚报 2020-05-27 09:46 大字

□邓坤

下野力是我当细娃儿时,听年长的三汇镇人念叨过的一个行当。何为下野力呢?笔者拙见认为,下野力的人,就是那些界别于相对固定的搬运劳动组织以外(解放前称力行,解放后称搬运站),无固定正式职业,为谋求生计,以个人个体形式,参与到不固定的劳动场合和劳动类别,靠自己廉价劳动力来维系生活的劳动者。人生活在世上,离不开吃饭穿衣这最低的要求,而维系这最基本生存,也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来作支撑。俗话说“挣钱吃饭”,挣了钱才有饭吃,要吃饭就离不开钱。下野力的人,为了挣钱谋生存,只要有活路做,往往是不分烈日酷暑天寒地冻,顾不了天睛落雨风吹雨打,都需起早摸黑东奔西跑,有啥活路做啥活路,见啥活路做啥活路,劳动强度大,收入低且极不稳定,靠辛勤劳动来赚点力气钱,艰难维持自己和家人的生计。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起至七十年代中,我曾断断续续下过几年野力,挖土方、挑泥巴、挑河沙、挑鹅卵石(三汇人叫鹅宝石)、挑青砖、抬石头、做点工、做计件工之类的临八天。亲身体会过下野力时的艰难困苦,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据年长的人说,解放前三汇镇就有下野力这个说法,究其来源有必要了解当年三汇镇上的力伕行业的过往旧事。解放前三汇镇上无公路,无机动车辆,无机械设备,搬运货物全靠人力肩挑背扛。搬运货物的劳动者成立有相应的帮会组织,时称力帮,也叫力行。力行依其分工不同,又有大力行和小力行之分。

小力行则分散在各码头、商号、街道、院落,承担挑水、担炭,或搬运零星物品。专抬滑杆的力伕又叫滑杆帮,轿行(因轿行多集中在后街,原三汇镇纺织厂斜对面院子,故称轿行院子)也属小力行。参加大、小力行的力伕每年需向力行缴纳帮费,大小力行于每年农历六月初六在紫云宫(王爷庙),接收新会员。加入力行帮的新会员,要缴纳米一升,并须两个老力行会员担保(时称内保),一个商号或商铺担保(时称铺保)。据相关资料显示,解放前三汇镇上的大力行有120余人,小力行有110余人。大小力行内部依分工不同,产生具体的承头人,又叫夫头。当年搬运货物无固定和统一的运价,圴是与货物老板或承运人当面议价,所运货物或婚丧嫁娶所得力资,一般按二八分成,即夫头、帮会得二成,搬运力夫得八成。1947年后因通货澎涨,货币贬值,物价上涨,搬运力资改为实物支付(一般以大米支付)。未加入大小力行,以个人用劳力挣点小钱维系生存的下力人,则被称为是下野力,由此可见下野力的历史还很悠久。

解放后,三汇镇于1952年组建成立三汇镇搬运站,属于固定的搬运组织,解决了部分从事搬运工作的劳动者就业问题,但仍有相当数量的劳动者不在其编制内。后组建成立的三汇镇劳动服务站,则属于松散的劳动服务组织,管理和服务于一大批靠以下野力为谋生手段者,他们从事着与搬运工人大体相同的劳动,但与正式的搬运工各方面待遇都有所不同。固定搬运工人与下野力的人,仅以供应口粮为例,三汇搬运站的搬运工是按工种定量,月标准是45斤至48斤,而下野力的人是按城镇居民定量,月标准只有25斤,相差近半。故有下野力人的家庭,平时得想方设法节省粮食,或多添加蔬菜、瓜果、红苕来代替粮食过日子,为确保家中下野力的人能吃饱,有力气去干活挣钱,迫不得已去黑市(三汇人称其为哑巴市场)偷偷摸摸地购买些高价粮食,以弥补口粮的不足。当年三汇镇上的盐业公司、粮站、百货站、糖业烟酒站、供销社等商业单位的物资起载,中转搬运,求精锅厂、三汇酒厂、火柴厂等厂矿企业的原辅材料、成品搬运,首先要满足三汇镇搬运站的搬运工人。下野力的人只能是招揽些零星杂活。市场物资交易流通有淡旺季时节,尤其是淡季,下野力的人要在三汇镇上找份活路做,挣点散碎壳儿就更加艰难,故有“临八天,临八天,做八天,耍八天”一说,并且自我安慰“消遥自在不受人管教”。

由于下野力的人,没有自己固定的劳动组织作支撑,招揽活路全凭自己在社会上的熟人关系,亲朋好友帮忙凑合。既然是需要熟脸嘴来照顾自己的生意,给份活路做,就得有所付出,平常时间朋友三四见面先打个招呼,问声好,平常帮忙跑跑路,会抽烟的散杆廉价香烟(三汇人时称纸烟)或三两匹叶子烟,三不打时坐茶馆开碗茶钱,联络联络感情。

俗话说得好,吃得亏才打得堆,抱着这样的为人处事理念,下野力的人在洽谈活路时往往会以低于搬运站规定的价格作交易,力争把活路揽到手,并希望以此开头,乞盼下次再度合作。如招揽的活路属公家单位的,做完活路后,还得去三汇劳动服务站开票,按规定缴纳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凭发票才收得到劳力钱。事成之后自己宽慰自己道,少收点力钱找点活路做到起,多少不一总还有点收入,找两壳儿算两个壳儿,总比闲耍起没活路做要好些。再说没活路做的话,把人耍懒了就遭球了,家里大人和细娃几张嘴巴等到挣钱买米下锅嗒嘛。

改革开放前的三汇镇,基本建设不多,稍大的工程除专业工匠外,会临时招聘些土杂工。土杂工分点工、计件工。印象里的土杂工中,点工的工资分男女,依劳动强度大小,约是0.8元至1.2元一天。上班时遇雨天不能正常工作,也能拿到点工工资50%左右的雨班工资,即所谓的“力钱力钱,立起坐倒都要钱”。计件工则类似于包工定量工资,以完成相应的工程定量发工资,可多劳多得,故计件工资最受下野力的人喜欢,也是在建工程的甲方,促进加快工程进度的一大法宝,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下野力的人常说到,做活路的人,眼睛长起是用来盯事的,该做活路时要好生干,该歇气时才歇气,说话做事要盯得住遭头,要学会看菜吃饭。

当年三汇镇上下野力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有的家庭夫妻俩齐上阵,父子俩同出工,兄弟姐妹结伴而行。所招揽的活路,自备相应的劳动工具,如扁担、锄头、洋锹、二锤、手锤、木杠、麻索以及篾筐鸳篼等行头把式。夏秋季节,常常是脚登麻耳子草鞋,头戴草帽,冬春季节则是脚穿黄色的解放胶鞋,必带上一根擦汗水的毛巾。冬天干活时累得汗流浃背,休息时冷得打抖抖。做活路的地点如在三汇镇外,还需自带午饭。冬天收活路(下班)回三汇镇上过河过水时,如天黑了遇到渡船又停泊在三汇镇上码头时,为早点回家吃饭休息,下野力的人便扯起喉咙轮换着不停地大声吼道:“过河哟,过河哟,快点把船推过来,我要过河哟!”

再后来是拖声哑气在呼喊:“过河哟,过河哟,船老板,你做个好事,快点把船推过来嘛,我要过河哟。过河哟,过河哟,杜开文(渡口社船工),你把船推过来嘛,杜爷爷(渡爷爷)过河哟!”喊声飘荡在宁静的夜晚久久回响,这情景在脑海中至今难以忘怀!上世纪60年代未至70年代初,因修建襄渝铁路、水泥厂等工程,所需河沙、砖瓦、鹅宝石、石头等原材料量大,这些原材料大多用木船运到舵石鼓电站上面的临时码头起载,再用汽车或人力运往工地。因淘河沙、鹅包石、上载、起载、上下汽车、挑抬搬运等,所需劳动力较多,故三汇镇上下野力的人迎来一段黄金时期,不再需费心劳神去四面八方招揽活路。用下野力人的话说,虽然说起五更睡半夜,十分的劳累和艰辛,但收入相对增加和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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