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去捡柴
□李双明（都江堰）
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星期天跟着哥哥上大山捡柴卖。
那时农村没有挣钱的机会，又没有能卖钱的出产，一大家人过日子，只有靠父亲和哥哥每天一毛钱的工分产值。每年入不敷出，待到年终结算，咱家永远都是缺粮户。
每当新学期开学，我们心头就有阴影。别的同学有新书可领，而我只能看得着，摸不着，因为没钱交。那时，一期书本学杂费合计3元钱。一个全劳力每天只挣一毛钱（生产队年终结算出10个工分值一毛钱），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家里买盐得靠老母鸡下的蛋来换，根本没有余钱供我们上学。
家里确实拿不出来，咱们星期天就上山捡柴卖，攒学费，希望早一天拿到新书，不再看同学们那种鄙视的目光，证明给他们看，我并不比谁矮一等。
每逢星期天，我和哥哥一起，凌晨3点就出发，迎着满天星光，扛着扁担柴刀，行走在山间崎岖不平的小道上。我们边走边聊，听着哥哥讲些新鲜的故事。星星特别亮，尤其是北斗星，能在黑夜里给人指明方向。
每次走到相炉台，总能看到日出。那里是原始森林与人家住户的分界点，有3棵上百年的古松树，有高耸凸起的巨石，正好观日出。
火红的大圆球从逶迤的群山背后、云团晨雾中，一点一点艰难而缓慢地攀升，像是被黑暗捆绑住了手脚，拼尽全力才挣扎出来，迫不及待地给这个世界带来喜悦，送来光明。
那一刻，我们不走了，给新生的太阳行注目礼，感受光芒万丈的恢宏与冲破一切黑暗阻挡的浩荡气势。世间每一个新生，都要经历挣扎与阵痛，要不每天刚出来的太阳总是红彤彤的呢！
上大山捡柴，是磨砺意志和耐力的累活，来回大约20公里崎岖陡峭的羊肠小路，挑着比自己还要重的柴禾，爬坡上坎，紧跟在哥哥和同伴左右，不能掉队，荒山野岭，害怕野兽出没。
我常暗自思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是骨子里的勇气和坚忍不拔的毅力支撑着，捱过那漫长的20公里，一步一个脚印，丈量着回家的路。越接近家，人越累，最后筋疲力竭，放下担子，躺在地下就能睡着。
中午在山野吃的冷饭干粮早没影了，肌肠辘辘，肩膀被重担压肿变成小馒头，粘上扁担就钻心的疼。要钱交学费，想买学习资料，想给父母减轻点儿负担，捱到家就是胜利。
大伙歇息，躺在山岗上，仰望着蓝天白云，听着鸟叫，闻到野花青草的香，心情轻松多了。想着能领到新书，就更来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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