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朋友的绝妙人生

西安日报 2019-12-26 04:47 大字

□徐岳

人的命运中,少不了这两个要素:祸与福。我小时遇到倒霉事,就反复唱这两句儿歌:“祸兮祸兮去吧去,福兮福兮来吧来!”渴望祸去福来。长大了才知祸与福既是两个对立的概念,也是一种混合与共时的存在。它们还在相互依赖一定的条件在转换。“事在人为”便是说人的正能量在那个转换中的主导作用。

我小时有个好伙伴,姓邢,乳名鹤云,学名步贤。初中毕业后,他考取了西安商业学校,十分高兴!不料开学后,校方发现他患有传染病肺结核,被勒令休学一年。他当时苦不堪言!第二年,天遂人愿,他痊愈了,乐呵呵地就去复学。到西安后才知学校面临解散,不准他复学了。他痛苦地走出商校,站在大风地里,欲哭无泪。那年他17岁,眼前的路虽是黑的,但经一个老师的点拨,他去找县文教局教了小学。后来,他对人讲起他这段人生,总要感叹他在祸与福的几次转换中,得到了人生的磨炼。

他家大人多,弟兄们一个个娶妻生子,唯他最小形影相吊。要分家了,院子里就剩一间老磨房是空的,说话人也很为难。因为谁也听老辈人说过,石磨是白虎星,最厉害的凶神恶煞。磨房里是住不得人的,尤其是年轻人,难以得子,有子也难成才。郉步贤想,家中就他小,是个单身,哥们都拖家带口,他不要磨房谁要?真有点“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英雄气概。于是他便大声说,我要了!我要看他白虎星能有多厉害!说话人才一颗心落在肚子里了。分完家,步贤二话没说,就回学校教书去了。

再后来,人们看到磨房做了他的婚房;再后来,又看到他得子两男两女。

善良的步贤在教育行道,做事很得人爱,工作从不挑肥拣瘦,任职多在边远山区。他在那里时间长了,大家对他的家事也知道得多了。一个当地农民说,邢老师,你家那房子万万不敢再住下去了!他问,为啥?那人说,你住的那房子原来是磨房!石磨是白虎星!你知道吗?邢老师坦然地说,我知道。那人又说,白虎星会给后代带来灾祸的。这你也知道吗?他大嘴一张,哈哈哈笑道,你们山区人太迷信了!其实他心里知道,妻子也这么叨叨过多年。当时,农村人缺吃少穿,做饭烧火,连个拨火棍都找不下,何来木料盖房呢?

却说步贤那人,瘦咯麻麻的,单咯劣劣的,力薄,身单。人常说,命在骨头里。他就是那种命在骨头里的人。他要是一匹马,就是秦琼的马——瘦是瘦,有内膘!我记得我们上初中时,学生赛才艺,他们甲班演的秦腔《三打祝家庄》。忽于紧锣密鼓之中,彪出来一个身穿红袍、冠带羽翎的红胡子刚烈英雄,台下刚一鼓起掌来,那漂亮的长羽翎就飞舞——盘旋——翻滚,配和着“哈——哈!”“嘿——嘿!”的厉声嚎叫,掌声一时排山倒海。我身旁的一个同学惊呼“邢步贤!”我心里被感染得惊呼,“鹤云!”是我急了才喊出来的。他演的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梁山英雄!后来,怪不得他能抗过“白虎星”。我明白了,平常不显山露水的老同学,原是一尊隐形金刚,实际上力大无边!

好啦,咱接着讲那个农民。那年月木料和黄金一样短缺,他又来认真地给步贤说,邢老师,我们这里封山育林,规定八年以上的旧房才可当危房卖;再盖新房,由国家就地给批木料指标。我那老屋马上够8年了。我打算谁给多少钱也不卖,只为卖给你这个受人欢迎的邢老师解难。邢步贤被感动了!一个从不说什么“白虎星黑虎星”的人,只为安个正常的家,叫妻子少叨叨,四个儿女回来齐了,也有个好窝巢。

把那个好心农民的旧房终于买回来了。他两口人缘好,大家七手八脚,把三间厦房就给帮着盖起来了,“白虎星”被撵走了。谁知他退休不几年,随着改革开放,村里人突然发现,步贤一大家人搬走了。

这是为啥?别人不知我知。四个儿女都大了,把家都安到外面了,把老两口撂到老家能放心吗?当然丢心不下,商商量量,生出一条妙策,在岐山县城三民路给老人买了一个二手小套间。老两口欢天喜地,第一次做了市民。他生活方便省心多了。但儿女还不在他们跟前!人老了,做梦都想与儿女住得近些过活。谁知又是子圆父梦,子女们从三民巷接老两口时说,爸,妈,这回真要你们做城市居民了!说时迟,那时快,他们一时时就住进了儿女所在的那个宝鸡市了。上下楼坐的是电梯,直喜得心花怒放。

我想,老朋友鹤云啊鹤云,你晚年犹鹤游云间,何等的优哉游哉!步贤啊步贤,父贤子必孝!我又听到了一个自信的声音,“哈——哈!”“嘿——嘿!”但不是他演《三打祝家庄》,应该是战胜白虎星后,面对他绝妙人生的得意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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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新闻,新鲜有料。可以走尽是天涯,难以品尽是故乡。距离岐山县再远也不是问题。世界很大,期待在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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