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摇滚流行

济南时报 2019-08-14 13:45 大字

□新时报记者 江丹

8月10日晚,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以一场欢乐的party收官。新裤子、痛仰、刺猬、click15、盘尼西林从31支乐队中脱颖而出,成为这个夏天的hot5,站在一个全国的舞台上,收获了无数新的尖叫。借助综艺节目,摇滚“破圈”,成为这个夏天最热的话题之一。

理性建设战胜情绪宣泄

乐队的夏天,最终还是变成了摇滚乐的夏天。入围hot5的新裤子、痛仰、刺猬、click15、盘尼西林,皆有摇滚灵魂。尽管人们可能会说,新裤子时尚了,痛仰温柔了。

以前的痛仰不是这样的。他们狂躁而且愤怒,歌声里构建着坚硬的反抗。这样的情绪很能感染人,尤其是在现场,可是,几乎没有人会思考,痛仰在反抗什么,如果没有答案,那只是无意义的宣泄,而事实上,或许真的没有答案,包括痛仰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你是通过《乐队的夏天》才认识了痛仰,那么你认识的已经是一个愿意心平气和讲道理的痛仰,就像人到中年,饱经世事,知道有些小事实在不值得愤怒,而相较于宣泄情绪,他们更愿意进行理性建设。

在《乐队的夏天》这个舞台上,痛仰打动人心的是歌声的旋律、内涵,以及情感,而不是嘶哑的呐喊。于是,我们没有听到那些2008年前的愤怒,而只有2008年后的温柔。可这温柔,已经足以动人。他们演唱《再见杰克》《公路之歌》《西湖》《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这些歌的共同特点是,情感平和而温暖,让听者从中得到某种希望。如果说以前的痛仰眼里更多的是被破坏和被毁灭的一面,那么如今的痛仰则会轻轻地走过来,告诉你生活里的那些美好和期待,给你温暖的抚慰。

痛仰改编王菲的《我愿意》,引发争议,被认为没有起承转合,太过平淡。可这就是今天的痛仰,他们依然保持着愤怒的内核,但他们已经不再轻易地表达愤怒。不只是痛仰如此,中年的人生大都如此。

新裤子的歌里也几乎听不到愤怒了,流露更多的是理想主义的失落。他们唱《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生活因你而火热》《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我们的时代》……,弥漫着向现实妥协之后的忧伤。原来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晚熟的北京孩子,在个人的成长中开始感受到现实的冲击。

彭磊在他的书中曾经写过这样的一句话:“今天的生活只剩下手机屏幕,文化不再宽广,也不再对年轻人有意义了,一切都不再重要,除了我在手机屏幕里的样子。”

一个重要的事实是,尽管近十年来,随着各种音乐节的兴起,让成名的原创乐队们活得相当好,但互联网对于传统的唱片工业的创作者来说,已经发生了可怕的损害。

从巅峰滚落,成为情怀符号

在《乐队的夏天》,关于中国摇滚黄金时代的回忆一度让人潸然泪下,无论是参赛的乐队,还是台下的观众。那时候的巅峰,是1994年12月17日晚,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行的“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当年舞台上激情四射的“魔岩三杰”窦唯、张楚、何勇,在今天的摇滚江湖,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谈及必被顶礼膜拜。

1990年代,摇滚在中国流行,尤其是在北京流行。那里是文化的先锋之地,更有机会接触这种外来的先锋音乐模式。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年轻人需要呐喊,而摇滚则让这种呐喊成了一种音乐表达。借助摇滚,这群年轻人抵抗着让他们感到陌生且不适的商业社会,批判着人在其中的异化,追求一种纯粹的精神和至上的理想主义。

可荒诞的是,正是商业将中国摇滚推上巅峰。那场至今让人念念不忘甚至被神化了的红磡演唱会,离不开成熟的商业运作,即使在今天,摇滚“破圈”,最终成为一场大众狂欢,也同样离不开《乐队的夏天》背后更加立体多元且完整的商业推动。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中国年轻人都能在1990年代接触到摇滚乐。所以,能在那个年代听到摇滚、爱上摇滚并且玩着摇滚的年轻人,大都自诩为文化精英,他们以一种先锋姿态俯视音乐、文化和社会,在表达自我愤怒的同时,也希望能“唤醒”更多的人,加入批判的队伍,建设更加理想的生活。

当商业撤退,中国摇滚也迅速从巅峰滚落。这群呐喊的摇滚乐手突然发现,愤怒已经难有共鸣,那些一起挥舞着双手的观众已经开始埋头务实地生活。摇滚似乎不再是一种力量,而是成为一种情怀,在这一二十年里,引发人们对黄金时代的一次次怀旧。

在《乐队的夏天》之前,中国摇滚也曾站到过综艺节目的舞台上,可它似乎并未得到应有的尊重,只是被当作噱头,消费着人们的情怀。当摇滚走下舞台,依然落寞。成为情

怀符号的摇滚也时常出现在一些电影中,遗憾的是,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摇滚乐手,往往在镜头里倏忽而过,扮演着不知名的路人甲。

鲜明标签在大众化中模糊

《乐队的夏天》的成功,终于让摇滚重回大众视野,而不再只是一小群人的热爱。节目里,摇滚乐手站在舞台上说着感谢的话,让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摇滚。节目之外,巡演预售票传来售罄的好消息。

之前的那么多年里,在向大众的一次又一次冲锋中,摇滚屡战屡败。他们从中国摇滚黄金时代走来,亲历过彼时的火热和躁动及后来的衰落,然后在各种音乐节中复活,生活在与流量世界平行的世界中,不曾想突如其来地迎来了这样一个夏天。

这又是一个与“摇滚精神”相悖的事实——借助一档合适的综艺节目,从一小群人的音乐变成一大群人的音乐,只需要一个夏天而已。

面对摇滚今天的火热,那些对之热爱已久的粉丝中,有人心情复杂。他们觉得,就像自己的一块珍宝,突然被晒到了日光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在这之前,他们以喜爱这支乐队作为自己文化人格的一部分,那是一张鲜明的标签,而如今,这支乐队的流行让这个标签模糊了。

这似乎是摇滚的悖论。这种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美国流行开来的音乐形式,从一开始便是为了反抗不平等而生,所有的愤怒和暴躁,其内核实质都是为了追求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平等、文化平等。可事实上,无论是在当时的美国,还是在今天的中国,摇滚乐从未实现平等。比如那条著名的音乐欣赏“鄙视链”,“玩古典的瞧不起玩爵士的,玩爵士的瞧不起玩摇滚的,玩摇滚的瞧不起玩流行的……”音乐就这样被从欣赏的角度划分了等级。这个链条里的摇滚,大概有点不忿,但也有点小骄傲,毕竟不是鄙视链的最后一环。

粉丝和偶像的关系之间也不是平等的,前者永远在追逐着后者,而后者永远在引领着前者。粉丝将对偶像的喜欢融入人格,这已经脱离了平等的本义。他们只是身处一个文化生产的经济链中,偶像生产,粉丝买单,一种简单的交易关系而已,这才是平等。可是很多粉丝却将产品的文化因素复杂化,对偶像产生了过于严重的人格依附,打破了平等的生态。

粉丝理应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他们私藏于心的热爱,终于一日会成为大众偶像,不是在这个夏天,就是在下一个夏天。综艺这种大众文化形式,在庞大商业机器的推动之下,寻找所有的“爆款”可能,创造新的文化形式,也挖掘过往的文化记忆。当说唱、街舞因为综艺而流行时,我们欣喜于社会对特立独行的宽容,当摇滚流行后,我们也不必担心它在大众化中磨蚀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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