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纪录片《东方主战场》总导演： 寻找中国抗战的国际化表达
核心提示
英国历史学家安东尼·比弗在他的新作《第二次世界大战》一书中说，中国的抗日战争于第二次世界大战而言，是“七巧板中迷失的一块”；《东方主战场》把那块迷失的七巧板找了回来。
云南省大理州漾濞县太平铺村是横断山深处一个彝族聚居的小山村，有一位叫梅品珍的老人。70多年前，她和20万像她一样的普通老百姓用双手硬刨出来一条事关中国抗战命运的生命线——滇缅公路，这条国际通道的修筑拉开了“滇西抗战”的帷幕。
重庆万州西山公园，一对中国母子为一个外国人守了半个世纪的墓。后者是苏联飞行大队长库里申科，他抗日战争时期来华同中国人民并肩作战，并最终长眠在中国的大地上。
沈阳大东区柳林街附近的一个家属院里，有三排“青砖铁皮”的平房——北大营，日本侵华战争就是从这里开始。1931年9月18日，当柳条湖铁路的爆炸声刚过，日军设在守备区内的24厘米口径大炮便开始轰炸北大营。
……
这些都是近日热播的大型历史纪录片《东方主战场》中讲述的故事，该片自8月25日起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科教频道、新闻频道和英、法、俄、西、阿五种外语频道播出后，引起热烈反响。八集400多分钟的纪录片将那段悲壮的历史一一展现，首次将中国抗日战争定位在世界格局中去，通过宏大叙事与个人故事、历史资料与人物采访相结合的方式，深入阐述了中国抗日战争为战胜日本法西斯所做出的伟大贡献。
“铭记中华历史的苦难与抗争，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思考当下，为了更好地走向未来。”《东方主战场》总导演闫东如是说。
“是时候让全球观众了解中国抗战了
”
事实上，关于中国抗战题材的历史纪录片，央视基本上每十年都会推出大部头作品。比如抗战胜利60周年时的《抗战》，50周年时的《胜利》，40周年时的《让历史告诉未来》。
“从这些名字的变化，就可以看出人们尤其是学术界和媒体界对中国抗战认识在发生变化。”作为一名在央视工作了近30年的“老纪录片人”，闫东在三年前就开始意识到，“随着时代发展和国家进步，我们要回到世界这个大家庭中去。而回望历史，也能找到我们当下缺少的是什么。”
因为常年拍摄纪录片的缘故，闫东也认识了不少外国学者。在打交道的过程中，他常常会关注对方对中国抗战的看法，“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外国学者开始认识和肯定中国战场对于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重要作用。”于是，他就想是时候让全球观众了解70多年前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大背景下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了解中国作为东方主战场的重要作用，与此同时也缅怀那场长达14年的战争中伤亡的3500万先烈们。
这就是拍摄《东方主战场》的由来。为达到历史的真实，自2014年初军事科学院学术撰稿组便开始撰写学术脚本。一年后，当脚本初稿完成后，一个500人的摄制组团队成立。资料组开始在浩瀚的历史素材中找寻需要的内容，除查阅了130多部相关的专题片以及美国、俄罗斯、日本、加拿大等关于二战的影像资料外，还有4000余张图片和几百本图书资料。其中有一本当年日军随军记者写的书还是从日本旧书市场淘来的，只因为编导偶尔发现那本书中有好几张关于日军轰炸北大营的照片。
与此同时，6个摄制组、一个航拍组、一个应急采访组共8路人马，奔赴全国22个省区市进行紧锣密鼓的前期采访拍摄，采访抗战老兵、当事人、见证者100余人，抗战遗址、遗迹187处，累计拍摄素材5000多分钟磁带及近30万亿字节的数据素材。不仅如此，摄制组还充分利用央视驻外分台（站）的优势，分别在美国、英国、日本、俄罗斯，采访权威专家学者数十人。
如何建立抗战的国际化表达
“英国历史学家安东尼·比弗在他的新作《第二次世界大战》一书中说，中国的抗日战争于第二次世界大战而言，是‘七巧板中迷失的一块\’。《东方主战场》把那块迷失的七巧板找了回来。”看了《东方主战场》第五集后，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和百科研究部研究员于江欣大校如是评价。
就在《同盟抗敌》一集中，一幕幕画面都在诉说着中苏英美四大同盟国联合打击日本侵略者的历史，将东方主战场这一主题推向高潮。
“在我们最艰苦的战争年代，日本也没有进攻苏联，却把中国淹没在血泊中。”苏联崔可夫元帅曾感慨地说。1939年9月和1941年4月，当纳粹德国入侵波兰和苏联时，中国则分别进行了两次长沙会战，都在战略上支援了盟军。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军飞机从中国基地起飞轰炸日本时，大量有价值的敌情报告和气象预报都来自延安情报站。
从历史回到现在，正如闫东观察的那样，西方专家和学者对于中国抗战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作用的关注度在提升，而且肯定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中国抗战发挥的作用上，乔治·华盛顿大学历史学及国际关系学教授罗纳德·斯佩克特指出，中国最大的贡献就是，从1937年到1941年间，中国独自抵抗日本侵略，始终没有向日本投降。如果中国当时向日本投降，日本很可能就此腾出手来，提前向亚洲其他地区进行扩张，那将会造成另一个局面。
日本国立山口大学副校长、著名历史学家纐缬厚则从日本失败的原因上来证明中国在战争中的重要性，他认为“日本被中国打败的最大理由还是中国的持久战略”，“在持续长期的战争过程中，消耗日本的军事力以及国力。”
为了更好地体现国际化，闫东甚至专门邀请伦敦交响乐团为该片做主题音乐，“邀请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一个世界名乐团。在70年多年前我们作为同盟并肩作战，现在又一起合作会有一种再次共赴国难走向战场的感觉。”
《文艺报》原总编辑阎晶明在看过该片后分析认为，“并非说别人说的话更可信，而是说这些论述极大地丰富、提升、佐证了我们的历史和历史评价，说服力更具饱满性和坚实度。”
一部历史纪录片的当下性
“从来没有哪一次战争像第二次世界大战一样，在人类历史上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死亡和伤害，除了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应该受到真正的审判外，那些付出巨大牺牲取得胜利的人们，以及他们的后代，则应该对如何捍卫和平，避免战争的重现有更多的思考。”闫东说。
《东方主战场》不仅让观众们了解当年的苦难和抗争，更重要的是，“也让他们明白，这场影响了世界的战争究竟对今天产生了何种重要的影响，中国作为世界大国的地位从何而来，让他们感受到历史的温度，并由此而产生共鸣。”
而通过拍摄这部纪录片，使得闫东本人对抗战的思考变得深刻和成熟，“历史就像镜子一样，无论是看当时国民党的正面战场还是共产党的敌后战场，都是在危亡时刻整个中华民族所爆发出来的一种巨大的凝聚力，而这正是当下社会所缺少的。”
今年年初，闫东去加拿大多伦多探亲。回北京的前一天，他在大雪中专程拜谒了白求恩的故乡，当时脑海里浮现的是白求恩在中国战场上做手术的场景。“也许白求恩在家乡时并非一个处处完美的人，但在万里之外，在中华民族抗战的洪流中，他的人生却升华到了令人敬仰的境界，为中国人民的抗战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事实上，国际主义精神和人们追求世界和平的种子一直在延续。
聂荣臻在抗日战争时期救助日本小姑娘加藤美穗子的故事感动过很多人，如今70多年过去了，《东方主战场》日本摄制组在日本再次采访到了美穗子，她的家中至今仍摆放着聂帅和她的合影，还有聂帅当年送给她的画。现今，她和三个女儿都是日中友好协会的成员，她期待着中日保持友好关系，为了后代能继续过上和平的日子。
□据《国际先驱导报》陈娟黄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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