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卖经历”
□徐敏
如果不清楚日本漫才艺人、作家又吉直树的《火花》这本书获得日本芥川龙之介文学奖的分量，可以这样理解：中国相声演员岳云鹏的处女作小说一举拿下了鲁迅文学奖。
七万字的小说《火花》在日本累计销量达到300万册，成为一本现象级畅销书。故事其实非常简单，讲述了两个并不走红的搞笑艺人德永、神谷在困顿生活中追求探索漫才之路的故事。他们和各自的搭档游走在各种小剧场中演出，期待能够写出精彩的搞笑段子，从而让观众记住他们。事与愿违，他们都没有大红大紫，甚至没有触摸过舞台上的精彩。最终，德永只是小有名气之后迅速被淘汰，放弃了漫才艺人的生涯；神谷则是完全没有出名，并且在困窘的生活中荒唐地沉沦下去。
漫才是一种类似于中国对口相声的表演形式。又吉直树写的是不成功的漫才艺人故事，很大程度上和他自己的经历有关。和中国此前的情况差不多，从事搞笑行业的艺人大多是苦孩子出身，又吉直树也不例外。例外的是，又吉直树从小就阅书无数，说是胸中大有丘壑并不夸张——这是《火花》一书的中文版翻译毛丹青对他的评价。所以，在搞笑艺人中，又吉直树凭借丰厚的积淀脱颖而出，他的段子和抖的包袱总是新鲜有趣还恰到好处。这些都得益于他庞大的阅读量。
和《火花》中的主人公德永一样，又吉直树本人也是关西出身，高中毕业以后就开始学习漫才。他笔下的人物融合了自己以及身边拥有共同回忆的同批学员，记录了一个行业和一个时代。当年又吉身边很多有才华的人最终离开了娱乐圈。这些人在别的职业中也获得了一定的成功，比又吉直树这样的艺人还要富裕一些。但是每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又吉都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某种愧疚感。在《火花》中，他写出了对这些疑问的思考。
《火花》是在卖经历吧。如果没有又吉直树的身份，或者很难把在东京漂泊的搞笑艺人的辛酸、压力、创作细节等描述得这般触手可及。可是反过来想，为什么只有明明可以靠文笔才华吃饭，却靠搞笑出道的又吉直树杀出来？如果郭德纲的搭档于谦出书，大概会写他的三大爱好，以及开在京郊的宠物乐园吧；二流相声演员出书，大概会写那些师徒同门之间的恩怨情仇。又吉直树却用有感染力的文字写出了作为漫才艺人的温暖和忧伤。
生活是文学创作的来源，很多作家都有意无意地在作品中融入自己的人生经历。比如《红楼梦》，虽然是个虚构的乌托邦世界，毕竟故事的大框架和线索是曹雪芹的自家经历；比如海明威，真正在一战战场的枪林弹雨中滚过才有了《永别了，武器》。往近了说，汪曾祺笔下的江苏高邮水乡，沈从文笔下透彻秀美的边城，萧红笔下冰冷刺骨的呼兰河畔，多少都带了作家的自身经历。
传统作家会选择和自己经历有关的题材写作，这几年出版界又出现了不折不扣的“卖经历”的书和作家。比如《法医秦明》《我的老千生涯》《暗访十年》等等，虽然其文学水平并未达到不可逾越的高度，却不可替代——写作者因为有了诸如法医、赌场老千、暗访记者这些非常人可以有的边缘行业的多年从业经历，才得以成就了这一类书籍。这类书往往文学性并不高，却拥有大量读者，大致是来源于人们对这些特殊行业的陌生感和探秘欲。
某种程度上来说，《火花》也是如此。在此之前，搞笑艺人这个行业对大众并不陌生和神秘，却鲜有描述该行业的文学作品。所以，当漫才艺人行业出了一个具有出色驾驭文字能力的又吉直树时，《火花》一炮而红，得以和当年《挪威的森林》《解忧杂货店》这样的百万级畅销书比肩，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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