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志农在宝兴追逐“蜀山彩虹”
奚志农在夹金山 易梓琳摄
雪山上的绿尾虹雉吴秀山摄
蜂桶寨红山顶云烟缭绕，河谷纵横。这里，动植物资源十分丰富，是世界公认的物种基因库。1869年，法国传教士阿尔芒·戴维的身影出现在宝兴县。世人都知道，他在这里发现了大熊猫，但实际上，阿尔芒·戴维发现的动物并非只此一项。
在宝兴，有一种十分神奇的鸟，它的发现和大熊猫一样具有传奇色彩，阿尔芒·戴维为了采集到它的标本，多次到海拔4000多米的山顶，险些命丧于此。
这，便是绿尾虹雉。
2016年，有一群中国人再次来到这片高海拔的神奇区域，历时两年，用影像全方位记录展现了绿尾虹雉及其生境——高山和亚高山灌丛群落内那些多姿多彩的生命。
2018年10月在北京首映的纪录片《蜀山彩虹》，讲述了这群人追逐绿尾虹雉的故事。
拍摄这部纪录片的发起人叫奚志农，“野性中国”工作室创始人、著名野生动物摄影家和环保主义者。
拍摄 最真实的状态
绿尾虹雉是人类目前发现的三种虹雉之一，虹雉是喜马拉雅山及其余脉的特有物种，一类生活在高山的大型雉类，其得名于雄鸟羽毛具有彩虹般的金属光泽，是中国特有物种。
奚志农首次与绿尾虹雉邂逅是在2006年。那一年，他前往四川省青川县境内的唐家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拍摄野生动物，这种站姿如鹰一般雄健优美，全身羽毛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大鸟一下就吸引住了他。
那时候奚志农便想，如果有机会，可以为绿尾虹雉拍摄一部纪录片那就好了。
2007年，奚志农应邀参加了在雅安举办的“中国·雅安国际熊猫·动物与自然电影周”，活动结束后，他第一次前往了蜂桶寨自然保护区。
那里，也是绿尾虹雉的核心栖居繁殖区。不过有些遗憾的是，奚志农这次的造访并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绿尾虹雉。
“倒是看到了羚牛。”奚志农笑着说。
2014年4月17日。
奚志农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去成都参加一个讲座，在那里遇到了当时四川蜂桶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董伟。董伟邀请奚志农为蜂桶寨自然保护区拍一部纪录片，奚志农欣然答应。
经过一年多的准备，2015年4月26日，奚志农带着他的团队来到了蜂桶寨自然保护区，这一次，他进入了绿尾虹雉的核心区。
绿尾虹雉的拍摄区域是保护区的核心区，也是无人区，海拔在3500米左右，所有的物资都得从山下通过人力或者马匹驮上山，每次上山都得徒步5至8个小时，所以每次上山的机会非常难得。
拍摄团队是在多雨的季节进入保护区，这时候也是绿尾虹雉可见度最高的季节——繁殖季节，求偶的鸣叫声在几公里远的地方都可以听到，摄制组据此来判断它的方位，再通过望远镜寻找，然后在其出现频率比较高的区域搭伪装帐篷，在帐篷里进行拍摄，这样既能拍到比较近的画面，而且对其的干扰程度降低到最低，但是缺点是机动性比较差，因此只要不下大雨，摄影师就会大面积搜寻绿尾虹雉的踪迹。
当时的时节正是山上多雨、多雾的季节，有时候一整天或者一周都是大雾，能见度不到3米，在山上这种天气是最难熬的，基本上什么都做不了。但有时这样的天气也可能给摄制组带来惊喜，绿尾虹雉的视线也会受到大雾的影响，沿着山坡觅食时，会误打误撞来到摄制组的镜头前，和摄制组来一次近距离接触。
从进入蜂桶寨自然保护区到拍摄完毕，奚志农的团队花了两年的时间，前前后后进进出出，有10个人左右参与了这部纪录片的拍摄。
记录 惊喜超越了失落
难熬的雨雾天，难寻的绿尾虹雉，崎岖的山路……从进入山林开始，摄制组就遭遇了重重困难。
历时两年的拍摄中，成员们经历了许多失落，也有很多惊喜。而这一切，他们都用自己的笔记录了下来，并刊登在了“四川蜂桶寨国家自然保护区野生动物科普丛书之二”《蜀山彩虹四川蜂桶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物多样性之美》中。
“2016年3月31日贺世豪——走到下坡的路段，坡度估计有70度，特别难走，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坡。我两手各提着一只锅，也不方便放下来，只好小心翼翼地走。走了好久才走到伪装帐篷边上。我问梓林哥有没有收获，他说杨刚看到了绿尾虹雉，但是还没来得及拍它就往山下的杜鹃林去了，挺可惜的。的确可惜！我只好说，先吃饭吧，既然能看到，那我们肯定也能拍到！”
“2017年4月30日谭祥芳——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见过绿尾虹雉的巢，所以我们要拍摄它们求偶、育雏、出巢等将是极大的挑战，甚至可能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其他两个摄影可以坚持拍摄25天，而我10天后就必须离开……计划明天早上6点起床，7点半准时出发，按照我们的速度，至少需要连续攀爬8个小时以上，才能到达红山顶营地（实为牧民放牦牛时临时住的牛棚）。”
“2016年10月22日易梓林——10点多的时候，杨刚带着4匹骡马组成的马队和我们碰头了。由于我们的物资太多，根据马夫的经验，不可能一趟就把所有的物资运上山。看来接下来的路肯定不好走，我心里不禁想。果然，刚上小路就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第一段路是一条小溪冲刷而成的碎石路，路面基本都是碎石和泥巴，上面是潺潺的溪水，我们逆流而上。路太窄，要么是悬崖，要么是茂密的灌丛和毛竹，基本上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我们的人手不足，只能由何叔一个人轻装在前面开路，我和小贺紧随其后，再后面是马队。虽然骡马的体型小、耐力强，是走这种山路的最佳运输工具，但是马夫还是每人牵匹骡马，防止下坡时骡马控制不了速度踩空或摔伤……”
收获 拍摄到珍贵影像
随着摄制组工作的推进，绿尾虹雉的觅食、活动等大量影像资料都被记录了下来，不但如此，绿尾虹雉的生境——高山和亚高山灌丛群落内那些多姿多彩的生命也一同被摄制组囊括，小熊猫、大熊猫、川金丝猴、血雉……然而大家都明白，仅仅是这些影像资料，无法撑起一部纪录片。
“我们必须要拍摄到绿尾虹雉从求偶到育雏的整个过程，要不然这部纪录片就没有任何意义。”奚志农说。
在这之前，还没有任何绿尾虹雉繁殖育雏的影像资料。因为绿尾虹雉的巢实在太难寻觅。
在清晨柔和光线的照射下，雄性绿尾虹雉的羽毛闪耀着美丽的金属光泽；雄性绿尾虹雉展翅飞到更低的草坡觅食；雄性绿尾虹雉从羽色斑驳的亚成体到拥有一袭华丽外衣的成体；大雪之中绿尾虹雉在山顶岩石上观察自己的领地，为即将到来的繁殖季节准备；野外绿尾虹雉的求偶炫耀舞蹈及集体求偶行为……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都被摄制组一一记录。
但是，摄制组唯独没有找到过绿尾虹雉的巢，更别说拍摄一只小绿尾虹雉的诞生了。
得找到巢穴，这样才能完整记录下绿尾虹雉。
2017年5月，奚志农终于接到了一个让他兴奋不已的电话——找到绿尾虹雉的巢了！
“幸运，太幸运了！”奚志农至今还记得当时那种激动的心情。他立刻从北京赶回了蜂桶寨。
巢在一块独立大石头的一个裂缝里，是一位护林员巡山时发现的。奚志农在巢边架上运动摄像机，然后到隐蔽帐篷里观察影像。
“每天早上去了，守到天黑再回营地，不敢走，怕错过了。”奚志农和队员们就每天这样守在大雪深山里。比较幸运的是，发现的这个巢穴里的三只小绿尾虹雉还有十多天就要出壳了。
2017年5月14日那天，三只小绿尾虹雉相继破壳而出，当时天空正降大雪，母雉一直用自己的身体捂着自己的孩子。
绿尾虹雉母子不知道的是，这时候奚志农摄制组的摄像机，正在不远处记录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雪后天晴，母绿尾虹雉带着三个孩子消失在了山林中。
这时，隐蔽帐篷里的奚志农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历时两年的拍摄，终于大功告成了。
本报记者鲁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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