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风起正清明

亳州新报 2022-04-13 09:20 大字

◎杨秋

西天的云霞,如锦如缎,流溢着温暖的、橙色的光亮。母亲端坐其中,如祥云托月。

我立于地面,仰望。母亲嘴角含笑,低垂着眉眼儿,似乎正以悲悯的目光俯视着人间万物。我拼命伸展双臂,用力向上。我想让它无限延长,我想轻轻拉住母亲飘动的衣袂,我想让母亲悲悯的目光在我身上作片刻停留。但我总也够不到。母亲就那样一直高高地端坐着,微笑,不语。

我总是反复做这个梦,却似乎并不感到怎样的悲伤,只是太想念、太思念、太渴念。思念蚀骨啊——我想起谁说的一句话:什么是死亡?死亡就是:无论你多么想念,多么思念,但都永远也无法再见到,永远……

四月的野外,杏雨梨云,麦苗挺拔,蚕豆受孕,油菜结籽,好一片闲适欢愉。我在母亲的坟前,盘腿坐下,坐了一会儿,我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隔了厚厚的土,我和母亲在用心交谈:也是四月天吧,阳光有了一定的温度,透过尚未舒展的桐树嫩叶,照到我家的小院子里,满院都是桐花的香味和太阳的温热。我趴在小方桌上画图,关于鱼的血液循环图:肺动脉——静脉血,肺静脉——动脉血,我用红色的笔画动脉血,用蓝色的笔画静脉血……妈您坐在门西旁拉鞋底,脚边放着紫檀色的鞋筐子,里面装满花的布头、做衣服的针和搓线的坠子。您把针在头发上篦两下,再用力扎,等针在这边露了头,就拔出针“噌棱——噌棱”地拽着线绳子。我们都不说话,只听见“噌棱——噌棱”的线绳声有紧无忙地响着。偶尔,有谢了的桐花“扑嗒”一声落下来,掉在我的小桌子上,花朵和花托就分了家。我把花朵展平,夹在书页里,把花托拾掇一下,变成一只小陀螺,两个手指一搓,它就在小桌子上飞快地转起圈来……

母亲笑我没出息,都多大了,还想那些芥子粒大的事。我笑笑,生死事大,在您眼里不也是芥子粒吗?

1985年旧历四月初五(我们给四月真有缘呐),您因心脏病复发住了院。您不让二哥吱声,说,都捞啰着没啥用。第二天,我知道了,俩脚生风地往医院奔,我怕您死掉,我怕再也见不到您。您挂着氧气,闭着眼,嘴唇乌紫。我看见了,只觉得心里一剜一剜地疼,我拽住您的手,使劲地拽,不敢松。您慢慢睁开了眼,看着我的脸,轻轻地说:就是怕吓着你,不敢吭。怕你急急慌慌地跑,磕着碰着。你大哥出门还没回来,甭拍电报,他性子急,车不走,他也不能扎膀子飞,急出毛病来。我没有事,挂两天水就好。

我的泪滴得您满手都是,手上的胶布浸透了水,翘起边来。我用褂袖子一点一点把泪擦干。擦不干,擦着,滴着。一个医生走过来,说:病人不能再激动了,得让她心里静下来,小孩子在这没用。我被二哥撵走了。在医院门口,我碰到爸,他喝得眼珠子通红,满身的酒气,走也走不稳当。我和小弟死活把他拽回了家。

下午四点多,我正在家里喂小鹅,听到村口传来大嫂长长的哭声。一会儿,二哥拉着架车子就进了院。您躺在车厢里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条褪色的花单子。我端着鹅盆站在那,脑子一下子空了……

从小我就知道,母亲您留了三棵大桐树,说等它们长大了给我做嫁妆。您说,领闺女不要怕,啥人摊到啥人家。您还说,等我出了嫁,您高兴了就去我家住一阵子。

现在,我有家了。摊的也是个好人家,可是,妈,您一直都没来住啊。

……

风起了,坟上的那棵棠梨子树,花枝乱舞,落了一阵的梨花雨。

看,您又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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