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缸的历程□淤泥荷(天水)
四十岁左右的农村人,提起酸菜缸并不陌生。因为那时,每个家庭都有大小不同的酸菜缸,储存着救命的酸菜,它是每个人家必备的器物。
我在三四岁时,就知道我家有很大的两个酸菜缸,那时它俩比我高一个头。因为有一次,母亲上山参加生乡队的劳动,我在家里饿得受不了去捞酸菜吃时,差点掉进缸里淹死,故而对两个酸菜缸的印象特别深。
将近三十五年,我们家的酸菜缸从来没闲过。那两个大缸在大跃进年代和三年困难时期,每年冬天都被水荷包叶、圆根叶与野菜煮成的酸菜填得满满的,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黑菜”。家里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缸也煮满了酸菜。那时冬天特别冷,人们怕把装酸菜的缸冻烂,就用早以准备好的麦草帘子里裹上麦衣和胡麻秆暖起来,有些粗心大意的人家冬天进九之后冻烂酸菜缸是常有的事。那时酸菜特别贵重,酸菜缸冻烂了可以扔掉,但冻得如同石头一样硬的酸菜人们连一点也舍不得扔,就只好裸露着放在阴冷的地方,用斧头砸着一点一点用来调饭。那时看一个女人能不能很好地持家,就看她把酸菜缸趴得牢不牢,因为酸菜缸经常不空的人家,全家人就不会饿肚子。在我年青的时候,人们给儿子挑媳妇,首先要调查她家的酸菜缸是否经常有货,足见那时农村的酸菜缸多么重要。
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大酸菜缸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可每年冬天,酸菜还是要储藏的,因为祖祖辈辈留下来的煮冬酸菜的习惯还是难以改变,但小缸里储藏的酸菜往往连一半也吃不完,只好倒掉。渐渐的,半大不小的酸菜缸也闲置起来了。
看了三十多年的煮冬酸菜的劳动场面再也找不到了。原来每到深秋,在水泉和井边抢洗冬酸菜的热闹场景没有了,大部分年轻人不吃酸菜,冬酸菜煮的最多的人家也超不过二十来斤。这么少的酸菜,一个冬天也还是吃不完,因为放的时间太长,人们就嫌有老酱味了。
今年春天,我种完胡麻后把酸菜坛子搬到太阳下擦洗,面对酸菜坛子我的激情无法扼制。那些在困难时期逝去的人们,永远也不会想到酸菜缸会退出农家。我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亲眼看到了酸菜缸走过的整个过程,但酸菜缸给我的那份感情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一代人不但用酸菜缸保全了性命,而且在酸菜缸的喂养下求完了学。我早年虽被酸菜吃伤了胃,但一段时间不吃酸菜还怪想的。
酸菜缸,你是我的乳娘,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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