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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断裂的地方 用思想的地质锤取标本 —评蒋蓝《踪迹史》

华西都市报 2018-08-12 03:16 大字

—评蒋蓝《踪迹史》 □高维生

我和蒋蓝是多年的朋友,在电话中,和几次开会在一起,不止一次,听他谈晚清四川的历史写作,现在终于读到这部近800页的《踪迹史》。

蒋蓝不是在资料上兜圈子的人,他在历史断裂的地方,用思想的地质锤,敲打取出标本,分析遗留的印痕。蒋蓝耐心地疏通。他采取大禹治水的办法,“治水须顺水性,水性就下,导之入海”。经过大量的实地考察,从史料中排沙拣金,构筑自己的“新历史随笔”王国。

“偌大的东较场因为宽阔而显得缓慢,站在布满黄土的场地,可以发现还有一种东西比广场更慢,即站在木梗上的火。唯有火的缓慢才让广场堆满了黑暗与露水。火从不渴望飞速燃烧,反之,那不是火,至少不是纯火。这些缓慢的润生之物,使得广场愈缓慢了。”东较场不仅是个地名,它也是在场者,目睹真实的情景,散落在这片土地上,掘出一块泥土,在它的深处,能嗅到遗落的带血腥的气息,掰开一粒土,从裂开的胞衣中,看到贮存历史的原生态的声音。蒋蓝与别的写作者不同,他的思考带着叛逆的性格,不会重走别人的路。

蒋蓝是一个孤独着的思想者,站在东较场上,他在察看一张古地图,寻找通往这里标注的线路。一条路的诞生,不是凭空降临,它有历史的掌故,有人物的出现。在这个点位上,进行一场艰难困苦的追踪寻迹。

历史学家王笛对于蒋蓝的评价,眼光独到和准确:“作者力图把社会史、文化史、思想史、心性史、意识史、历史记忆、历史建构打通,这是另类的历史,面向大众的历史,公共的历史,是历史走出象牙塔的令人钦佩的尝试。这是别具一格的历史写作,是出自文学家之手的散文体历史,但比历史学家的著作更引人入胜,淋漓痛快。”

蒋蓝的“新历史随笔”,不是人们寻常意识中的随笔,随意性充斥写作中。他的取材和组织是一个重要的程序,对一个点位的出现,尽可能地实地调查,并确定取材的部位和方法。充分调动新文化史、微观史、人类学、考古学、民俗学、民族志、人文地理等学科的支持,摆脱意识形态的渗透,虚伪的宏大叙述,形成新的写作方法,还原文学的本质,脱离复制的回归。多维的骨架结构,通过文学的叙事描写,再现一种非虚构的文体,写出历史中的“踪迹”。

融会多维的科学手段,使文学汇入大家族中,形成一个新的文体。有了科学和情感的结合,对每一处历史的点位,不能任意切取材料,苍白贫血的即兴发挥,写成一篇号称为历史新作。

“这匹‘点子花\’属于典型的川马,体格不高大,但筋骨强悍,具有惊人的脚力,战马一直跟随唐友耕转战驰骋,也是一路化险为夷。因福得福,在唐家花园安然老死。”人迹是由不同的空间铺成,一个人身边的物品,不都是陪衬之物,而是和他有血肉相连,生死相关的大事。唐友耕的坐骑和他转战南北,在生与死的战场上,结下深厚的情感。蒋蓝通过资料,和唐家后人的口述,用文字记录下,这位在四川绿营里的“花将军”。从其描述中,我们通过马的影迹,也看到唐友耕的踪迹。他们的组合构成,真实地恢复晚清四川提督的踪迹。

“成都的老人一直认为东较场杀气重……”这句话揭开历史的真实,口述史中的实事,对于史料的补充极其重要,尤其那些濒于失传的真实历史。

蒋蓝在讲故事,在讲中用史的碎片,重新恢复真实的原状,而不是仿真的创作。这正合乎他的踪迹史的思想体系:“纷繁复杂的意识形态确实导致历史的杂乱踪迹,导致碎片化的历史活动弥散在各个角落,但不可否认的是,总有一些基本的活动及其价值以规则性和周期性而信然存立。”

蒋蓝在此书中变得“阴险”起来,他将自己的诗情,收藏在文字的背后,犹如一株参天大树的横切面,从断面上看,树的年轮的纹理,不用自己张扬,就会知道树的大小。有时写作的收敛,走回内心的深处,这是多年修炼的成果。在叙述中将历史的脉络,一条条疏通和连接。

《踪迹史》的写作,对于蒋蓝是颠覆性的创作,它是里程碑似的文本。李敬泽评论道:“蒋蓝的《踪迹史》是当代历史写作的一个标志。”这部书从叙述的风格,到对材料的把握上,完全不同于过去的作品,从中透出的大气势,荡出的历史回声,不是小编小料的组合体。蒋蓝是一头豹子,他敏锐的思想嗅觉,闻到沉积历史中的真实。在历史和现实中游走,接通折断的脉管,还原被人忘记的人物。

《踪迹史》作者:蒋蓝 出版社:四川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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