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牛的父亲

　　■汪新汉

　　父母健在时，我从部队回家探亲。煤油灯下，一家人边剥玉米边拉家常，我拉着父母满是老茧的手，泪水在眼眶打转：“大、妈，你二老是咱家的老黄牛！”

　　“你还别说，你大真就是个属牛的，”母亲把头转向父亲：“你是不是1925年出生的？”

　　“嗯！阴历2月15日。”父亲应着。

　　那一天晚上，我才知道父亲是跟着爷爷从湖北一路逃难来到商洛的，那时，父亲还年幼，也只记得住在湖边，以捕鱼为生。

　　父母恩爱，给我们六姊妹树立了榜样。母亲夸赞父亲不像城里人那样含蓄，说出来的话硬生生的。“你大他是个牛脾气，性格就像牛，死犟死犟！娃，你把手里活撂下，跑快些，把你大叫回来吃饭，不喊他，他就非把地里活干完才回来。犟得很，犟得很！”在我往山沟走的时候，身后又传来母亲的喊声：“要不然，死在地里都不知道！”我心里明白，这是我的母亲在心疼我的父亲。

　　父亲一生做事谨慎，为人老实。母亲为此还经常埋怨父亲，说她从没见过这么个“老实疙瘩”，母亲扳着手指头给我举了一大堆例子，尤其说到农业合作社那会儿，自己家栽的柿子树收归集体后，人都饿浮肿了，柿子熟透了掉在地上他都不敢捡了吃，你说你大他咋就这么傻呢？

　　父亲从不和别人计较，无论其他人怎么说他，取笑他，他都没有一点怨言，反而认为“吃亏是福”。

　　父亲驼背，那时因为被树砸伤后没钱治，他就那样弓了一辈子，生产队为了照顾他，让他放牛，用牛粪抵工分。打我记事起，父亲整天就围着牛转。早晨趟着露水赶牛上坡吃草，然后就去耕地；下午耕完地，再赶牛到山坡吃草，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父亲就和牛出现在高高地山梁上。村里人都说，父亲养牛养的最好，个个又肥又壮。现在我懂了——父亲就像城里人养宠物一样，把牛当成了自己“孩子”看待，时间久了有感情。牛能听懂父亲的话，父亲一声吆喝，牛就乖乖的排成队到溪边去喝水。

　　父亲时常给我们姊妹讲，牛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为咱耕地，还要靠它攒肥，我们要好好地善待它，你们做事要像牛一样，勤勤恳恳，不要老想着有啥好处，有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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